“嘻嘻,看你比我还紧张的,我理解啊,我现在就离开了,你再休息一会吧。”
凤梦涵起身来离开了,季子强也没有挽留她,他又半坐半躺了一会,发现自己意外的变的冷静并且心神空旷,这种安静甚至又带给了自己那么一小下的恐惧,这是对自己莫名的平静的恐惧么
他有点担心凤梦涵了,也更担心自己自己和凤梦涵走的太近了,太近了,再走下去,或许两人都会身不由己。
季子强喝了一口库头柜上的水,水杯很漂亮,它其实只是一个直线条的圆柱体水杯,没有任何修饰或者花纹,季子强起来了,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索性又洗了个热水澡,走到阳台上抽了一支烟,静静的想了一会,他决定,自己以后应该适当的疏远一下凤梦涵了。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季子强就到了政府,今天本来是安排的要开一个城建规划会议的,但这面刚通知下去,那面市委又来了个通知,要求政府这面去参加一个企业党建会议。
季子强只好让办公室赶紧给下面的几个单位去了更改通知。
全市长也要去参加会议的,路上全市长也是很不满的说:“企业党建工作是市委那面的事情,让我们参加干什么浪费时间。”
旁边的一个副市长笑着说:“我们去就是拉托的,显得这个事情很重要啊。”
一行人发着牢骚,就到了市委的大会议室。
今天这会议的架势很大,市委党组,工会,宣传部,统战部等等单位齐上阵,会议室坐的黑压压的一片了,季子强他们的位置早就安排好了,在前排还有他们的牌子,每人面前都是一瓶矿泉水,一个烟灰缸,大家嘻嘻哈哈的,认识不认识的都招呼一声,坐了下去。
会议由尉迟副书记主持,冀良青也参加,季子强神态必恭地听领导们激情飞扬的重要讲话,但不多时,即感昏昏欲睡。因为从工作以来,他和普遍的人们都发现这样的一条真理:领导们讲的,特别是在有可无也可的务虚会议上的所谓重要讲话,其实就是人们普遍的而早就都知道的道理!堂皇的内容和振振的说辞,不外乎“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建立领导长效机制,层层抓紧津心组织,确保措施落实。”或者“加强改进充分体现”。等这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云天雾里,或者不置可否不着边际的话。
这些,因为是工作布置,略嫌还可理解,头痛的是职业教育或道德引导,那些翻来覆去却千篇一律的说法,才让人无法容忍,而中国任何机关和组织,最有兴味的,也是领导们最热衷的,恰好就是这些听来无比严肃,内容却千篇一律的东西,在追逐生产力的时代,这又算一种变异的怪胎。
说到底,奇怪而荒唐的体制必然孕育出超乎寻常诡异深邃的社会生态和人群!
当然,会议的津神,季子强是听懂了,也听全了的,但这和他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他的到会仅是种尊重性的摆设,即使全市长亲自到会,也无法左右会议的议题,也只能是一种摆设。季子强也是很理解的,也是,参加中国上上下下那些多如牛毛声音完全只有一种的会议,你只消工作一年以上,就应该有一种放之皆准的经验——眼睛空洞无物仰视假装态度恭敬地听主席台上领导的讲话,然后,走逑了。
但是,今天的会议,因了大小企业老板云集的缘故,季子强竟然无法走成。
会议结束前,主持会议的尉迟副书记就当场通知,将在政府宾馆共进晚餐,为了增进友谊和交流,希望大家不要离开。
免费餐,大抵多为不吃白不吃,所以也没有几个人离开的,季子强散散淡淡走进富丽堂皇的宾馆,他想着其他的事情,就走了神,脚不经意地就踩着前面一个人。
他急忙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身材显得高大的人却面带微笑,说:“季市长,没关系啊,你又在想工作了吧。”
倒使季子强很吃惊,一看,原来是自己帮着征过地的张老板,季子强就笑着说:“怎么,张总今天也来开会了。”
张老板笑笑说:“连季市长这样的大忙人都拉来做托了,我也没躲过了。”
两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一直就走在一起,到了餐厅就坐时,季子强热情邀请张老板同桌。虽是季子强喝张老板接触也不算太多,但季子强从直觉还是感到这个张老板人不错的,隐隐觉得这人可以接近探究和交往。
席间,在热闹进行中,季子强问起了张老板最近那面工程的进展情况,借着话题的铺展,两人就天地聊斋地说了开来。
很多时候,季子强都认为,这些年富起来的新一族,多是一些酒囊饭袋志趣低俗争金斗银比阔说狠之辈,没成想,借着一定量酒津的作用,在短短交流里,倒让他倍感吃惊。
原来张老板谈锋甚健,内容也非常宽泛,涉及老庄孔孟和西方哲学,对当代社会政治的文化的特别有独到见解。
但仍令他意外的是,作为当下热门产业的老板,一个应当惟利是图的商人,张老板对怎样财财相生的经济门道赚钱技巧及至他的经历和出生却避口不谈,只是一味地说些与商场与金钱无关的东西。
一般情况都是这样,话投缘,在朋友和知己的路上,就近了许多,他们俨然就成了朋友。
但第一次这样的谈话,始终在季子强心内留下迷团,善解人意的季子强终归没有冒失到试图撬开别人的心灵窗户的地步。
但张老板的眼里却发出闪亮的光,说:“季市长,你的忧郁很深啊,可以说说是为什么吗”
季子强仿佛被窥探和透视了一般,说:“张总,你怎么这么说”
“从我第一次接触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这点,我肯定,有一首宋代的词很符合你的心境”。他随即吟诵起来——“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季子强怔呆了,也完全被完全震住了,因为这样的心绪和境遇,真的时时缠绕自己,到了这种时刻,仿佛不经意的一句话,突然就把自己打懵了,当时和今后的一生,都将会在边行边歌的旅途中思索与回味:这是我生命最好的注解和无以躲避的谶语吗
季子强承认,自己是身上长满了没有边际亟待飞翔的翅膀,但在现实的条件下,集体特别是组织的力量和观念都会非常轻松把它折断,使自己失去思考运动的可能和力量,乖乖随了大流,如巢而涌,随巢而落,以至于匍匐慢行。
喜欢对现状和僵硬体制进行思考和质疑的季子强,处境就这样可想而知。
旋转着手中的酒杯,盯着张老板,季子强目光迷離,欲说还休,终归只能沉默无语。
这次和张老扳的谈话,让季子强对张老板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也为他下一个修建广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但吃饭的时候,季子强没有谈起这个话题,他只是心中有了这个打算,要把新屏市的中心广场做成新屏市的标志工程,承建方是很重要的,没有一个好的承建方,最后肯定会出现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