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日,花九早早便出了门,息子霄罕见的居然没跟着,她带着息芊芊和秋收春生,三人赶在南香坊市挤满人的时候,悄悄从暗香楼后门进去。
今日的宝香会,尚礼大胆的将场地设在了楼外的坊街上,一应动作所有人都能看见,当然香行会的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花九并未现身,她在二楼,一眼便能看见下面的全部场景,她观尚礼年纪轻轻,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已经完全能独挡一面,甚至面对底下群情激动的众人,竞拍的激烈程度,他都能有条不紊的控制了整场宝香会的节奏。
花九并未将由那三种香花调制而出的香品作为压轴放到最后,她反其道而行,在一开始,就先行展示的是那三种香品。
她听着尚礼按她说的介绍,来参加宝香会的人情绪一波高过一波的激昂起来,很快,光是那三种花香品就被卖出了天价,随后尚礼一句,日后暗香楼会有这种花香品的香原料贩卖,更是给周围本在围观的一些调香师父给炸的起了涟漪,就是在香行会作壁上观的一些人,也根本快坐不住了,要知道暗香楼每次推出的奇花,那绝对是有足够的价值,才会引得这般多的追捧。
最后一环,展出的是秋收调制,属名息香的一些中上等香品,这几类的香品价格不高,但也不错,自然为眼红之前那三种香品但又银子不够的人准备的,花九秉承的便是,务必让每个来参加宝香会的人都不会空手而归,当然最主要的是将兜里的银子留下。
尚礼正侃侃而谈之际,花九在二楼眼尖地看到一直倚在香行会门边的花容朝她看了一眼,紧接着他朝身后跟人说了什么,就有人顶着托盘跟在他身后,缓缓朝尚礼站的高台走来。
到近前时,他一跃而上,抬头对着花九的方向就道,“大姐,调制香品的手法根本不是正统,也不是出自京城花家,为何不先行告知众人,更是听说得不到香行会的承认,被行会除名。”
息芊芊一惊,她面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七嫂,他为何……”
“芊芊,你可看清这个人了?不是他的皮相,而是那皮相之下早生恶蛆的心肠。”花九只在芊芊耳边说了这一句,然后缓步下楼,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亭亭而立。
甚至她脸上还有淡笑,“这是整个昭洲都知道的事,容弟这会冒出来,大姐可是会以为你在拆我台,怎么说,咱们也是亲姐弟一场,我这做姐姐的也自认待你不薄,今日你这般回报,是不是太以怨报德了些。”
花九不介意这点家丑被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巴不得花家那点破事人尽皆知才最好。
花容也是脸皮厚的,对花家其实他和花九一样,哪会有半分的感情,他回以天真纯粹的笑,眉目之间的阴柔极致到开出嚣媚的朱砂血滴来,“调香一事,无关亲友,大姐,可敢一斗?”
花九以袖掩了下唇角,只见她眼梢都带起清冽的冰花,漂浮又冰寒,“你想斗,那便以三指为注,斗上一场香又何妨!”
199、三指为注
三指为注!
花九这话一落,满场哗然,要知道作为一个调香师父,除了要有一副灵敏的鼻子,其次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双手,如今,花九一开口,便是一场豪赌,这让人震惊的同时,又隐隐心生兴奋。
花容精致的眉眼在薄光之中有浅淡的点点荧光泛起,他轻启嘴角就道,“既然这样,那么便如大姐所愿。”
然后他转身,瞅了案几托盘中的那几种息香的香品,就有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若,就将就这现成的香品,重新进行配伍,融为新的香品,在香行会请出三名师父评判如何?”
花九冷笑,花容这算盘打的真好,若这几种香品是她亲手调制的也就罢了,可这些都是秋收调的,这香品,即便是同一种配方,由两个不同的人来调制,也是有细微的差别的,而这点差点在外行的眼中根本看不出来,但是调香师父的眼里那便是天大的差距。
而且,香行会谁人不知,早便和她闹翻了去,今天这局面无论怎么看,都是对她不利,但花九垂了一下眼眸,指尖抚过香品瓷瓶就应道,“依容弟所言。”
众目睽睽,她不得不应下。
听闻花九这话,花容那眼尾都舒展出妖娆的朵朵香花来,他接过身后小厮手里的托盘,一揭绸布,那托盘上也有几瓶和花九手下一模一样的香品,“担心大姐等的急了,弟弟早前便用花家独有的调香手法先行调制了出来,只待配伍而已。”
在二楼的息芊芊双眸一瞬睁大,她心头有模糊的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她回神之际,人便已经冲下了楼,到花容面前,身子有颤,面色发白的道,“你利用我……”
哪想,花容根本不看她一眼,淡淡的道,“息家姑娘,在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与你七嫂的斗香之所,你还是下去吧。”
息芊芊一挥手,就想摔了他手里的托盘,虽然她倒现在都不甚清楚一些细节,但是她知道,花容之所以提前知道花九那几种的调香名录,是从她嘴里泄露出去的。
但她扬手的手还未落下,人便落入一温暖的怀抱中,“芊芊,下去。”
花九上前,抱了下息芊芊,阻了她的动作,眸底深处有一丝的心疼,知道这很残忍,也知道她的性子率真,但是成长,总归便是要直面一些惨不忍睹的真相,这样也好过日后跌落得更惨痛。
“七嫂……对不起……”息芊芊都快哭了,唇无血色,显然受伤不小。
花九拍了拍她的发髻,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没关系,一会看七嫂帮你算计回来。”
末了,便让春生带了息芊芊下去,花九这才看向花容,脸都是寒的,“不知,容弟找的是哪几位师父评判?”
“行会会长,王师父,还有黑老,这三人大姐以为如何,弟弟知大姐和香行会有间隙,但是一会之长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徇私,黑老也是再正直不过的人,至于王师父,一心醉心调香,心无旁骛,也算是个不会偏颇的,所以,大姐可有异议?”花容那小厮飞快地搬了案几过来,花容一一将那香品摆放出来。
“容弟有心了。”花九这几个字的音说的很重,这三人中,只怕也只有黑老是真正的不偏不倚,其他两人不用看皆是向着花容那边的,所以这场斗香,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必输的局面,而偏偏,她还加了三指为注。
这三人依次上台,站于中央,花九与花容左右两侧相对而立,秋收轻轻拉了下花九的袖子,掩饰不住的担心,“姑娘,还是让婢子代您吧,这香是婢子调的,婢子肯定比不上花容的手艺精湛,输了,这三指头婢子落……”
花九拂开秋收,浅淡的眉目就有冷漠无情的神色,“站一边去!”
眼见一切妥当,身份最高的黑老站出来,点了支香,插进香炉然后道,“一炷香为限,开始吧。”
他这话一落,包括高台之下的人皆顷刻安静无声,只眼也不眨地看着花九和花容两人,谁都想知道到底哪个的调香技艺更甚一筹,毕竟这香品,即便是最普通常见的一种,如若是调香大师调制而出的,那价值都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