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身子还太虚,就有困意起来,花九叮嘱了春生一声,让她凑着五夫人那边回牡丹院的点喊醒她,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今年的年夜饭不太好吃,五夫人跟这息五爷回牡丹院的路上,嘴里还在抱怨着,什么四房那边尽在显摆,什么大房就是一张死人脸,连息老太爷也板着个脸,吓人的很……
“够了,别说了。”息五爷不耐的很,他拂了下衣袖打断五夫人的话。
哪想,五夫人冷笑了一声,“息老五,你要是能有点出息,我段氏会是今天这样子?要银子银子没有,又不会经商,文不成武不就,你除了会跟人上床还会做什么?”
五夫人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毒,简直是将一个男人最后一点的自尊都给踩到脚下,末了还碾几下才罢手。
“你……”息五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狭长的丹凤眼在有昏暗的夜色下就有恶狠狠的凶光冒出。
但段氏根本不怕,她高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满头华贵的金钗撞击的叮当做响,“息老五,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这下,息五爷顿像是被扎破了的球,浑身的气焰再没,他深深看了段氏一眼,那唇抿的紧紧的,转身就先行进屋,然还未到屋子里,就在那门口,他就顿了脚步——
花九在春生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看了看息五爷和五夫人就屈膝行礼,“儿媳见过公公婆婆。”
“起来吧。”息五爷面色并无异常,仿佛刚才他和段氏争吵的那一幕都是错觉,他依旧板着脸,维持了长辈才有的威严。
倒是,段氏,眼见是花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热情起来,只是她还是站的远远的,并不靠近,深怕被花九过了病气的样子,“儿媳,怎的过来了?身子不好就好生休息,为娘这边,就不用日日过来请安了。”
“是,谢过公公婆婆,”花九在下手坐下,她敛着眉目,神色恭顺,那张脸上白的像雪,无端就让人心生疼惜,“儿媳想着,这是在息府的第一个年夜,怎么着也该过来看看公公和婆婆,儿媳这身子也是不争气的,看来这大过年的,也不能到祖屋那边随着伺候,还望公公和婆婆在祖父问起的时候,帮着儿媳担待一二。”
“没事,华月身子也不好,每年也都没过去的,太爷不会说什么的。”段氏笑眯了眼,答道。
花九翘了下唇,脸上挂起一丝淡笑,朝春生看了一眼,“儿媳以前调制了一些还颇为好用的香品,特意带过来,孝敬二老,还请公公和婆婆不要嫌弃才是。”
春生在花九那一眼的示意下,便将早准备好的几个小瓷瓶放桌上一一摆开。
息五爷的脸色深了一点,他看这花九就道,“儿媳有心了。”
段氏也是连忙应了声,“是啊,儿媳,身子不好就少做点,养身子要紧。”
“儿媳,遵命便是。”花九起身,又福了一礼,春生赶紧上前,扶着她点。
花九抬头,就看到段氏那满头的八宝金钗,明晃晃的好不刺眼,一眼便能看出自是名贵非常,杏仁眼眸末梢有些许的笑意,“婆婆的金钗真好看,可是公公送的?”
说着,花九还故意颇为调皮地瞅了息五爷一眼,明显是调笑两人。
段氏一噎,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就笑的假,“是啊,你公公说要在大年夜给我个惊喜,我也不没想到会是这个,真是的,爷,你费那多银子做啥,平白浪费了。”
“怎么会是浪费,你喜欢就好。”息五爷接口道,回答的再自然不过。
花九捻起袖子,掩唇轻笑,轻咳了一声就道,“儿媳身子困乏了,就不打扰公公和婆婆了。”
息五爷和段氏皆点头,规劝她早点回去休息养着,那作态还真像是真切关心的。
春生扶着花九走在牡丹院小径上,脸上就有感叹之色,直到这两人还真会做戏,这当两人都没注意,迎面就差点撞上两抬着东西的婢女。
“站住,走路不先看看,这么急急忙忙干什么去?”春生大喝一声,现在已经天色渐暗了,然而这两婢女神色慌张,如若不是刚才她拉着花九躲的快,那便撞上了,她心头有火,自然开口就厉声了。
“婢女无心,还请姑娘恕罪。”那两婢子放下手里抬着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告罪。
花九本不想管这些,这是牡丹院的事,管太多不好,但她的眸光扫过,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她那一眼就认出,这两婢子抬着的竟是息五爷以前带回府里的那个美貌小倌.
此刻,那小倌浑身是伤,能看的出都是鞭伤,还有好些地方化脓有腥臭味,他蓬头,但脸还干净。
花九脸色一沉,对春生道,“看看是死还是活?”
春生也是知道这事古怪的很,她不理那两婢女,径直到小倌面前,就欲伸手探他鼻息,哪想,她手才靠近,手腕就被一冰冷像蛇一样滑腻的手死死捏住。
却是那小倌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捉住春生的手腕,怨毒地抬头看着花九,美貌如斯的面容上就绽开一丝诡谲的笑,“他会杀了你们所有的人,杀了所有……”
170、英雄美人
他会杀了你们所有的人……
那小倌貌美清秀的脸上有狰狞之色,他眼眸灼亮的像是有一簇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然那团火焰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逐渐冷却熄灭,最后他看着花九的方向,嘴角还有扭曲的不明所以地笑意,倏地就咽气了。
春生连拉带扯地将手腕上那冰冷像蛇一样的手给扯下来,大着胆子仔细看了会,回到花九身边又赶紧扶着她道,“死了,姑娘。”
花九面有微寒,那小倌不会平白无故就说这么一番话,而且还是看着她说的,那话中“他”又谁?息五爷?还是段氏?
这事透着古怪,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花九遂对那两婢女道,“抬走吧。”
那两婢女磕头言谢,急忙忙地又抬着小倌的尸体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九极淡的 瞳色幽深如墨,和着黑夜,竟出奇的浑然一体,“春生,明你去打听打听,那小倌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春生点了下头,眼见冬夜露重,“姑娘,还是赶紧回院吧,您身子差,容易邪风入体。”
花九自是不逞强,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还知道,想着秋收做的那些带药味的汤汁,她就觉嘴里淡的没味,明就是年初一,估计在息府就她一个大过年的还喝药,旁人见了她,都要远着走,生怕染了晦气去。
一夜无话,花九身子虚,晚上睡的比任何时候都沉,她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窗外一眼,眼见外面日光明媚,却是个大好的天气。
她在春生的服侍下,也穿上新的冬衣,嫩黄的妆花素面小袄,配上水红的五彩丝绦络子,下是湖蓝软纱群,裙摆绣着随风飘拂的柳絮,走动之间,便活灵活现的当真似看到刚抽芽的柳枝,这鲜活的颜色看着就是个喜气的,但又不显太过,和花九的身份再合适不过。
知道花九一向不喜繁复的妆面,春生就简单地绾了个朝云近香髻,堪堪插了对红艳珊瑚珠镶嵌冰玉包边的花钿,那花钿有小巧精致的蝴蝶银片垂落下来,形成一副相互追逐的流苏,夹杂在如墨青丝中,偶有环佩之响,便让花九那张太过素白的小脸有了丝潋滟之色,气色都觉得好些了。
末了,春生似乎还不满意,她将花九按在妆奁杌子前,用簪子尖挑出丁点淡粉的胭脂,指腹揉散了,在花九脸颊处轻轻一抹,那脸上就又添了丝薄粉,淡色的眼波流转之前,不经意的都带出丝丝只有女子才有的媚来。
花九似笑非笑地看了春生一眼,这丫头平日里依着自己装束简单,心里估计早就不满了,要不然这会怎么什么都往她那张面皮上弄,也不嫌麻烦,她现在还得养着,这对外可是说在一直休养中,息府大大小小的宴请之事,她可是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