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轩和吴氏同时转身,就看到刚才还一尘不染的厅堂里,瞬间从四面八方冒出无数老鼠,蜂拥而至,个个长的皮毛顺滑,有半大的鸡仔那么大。
“吱吱吱……”根本数不清的老鼠吱吱叫着,像发疯了般冲向那些嫁妆,又撕又咬,乱成一团。
有那胆小的婢女早吓的晕厥了过去,还有婢女不管不顾得只往外跑,那些老鼠牙齿尖利,冲撞的气力也极大,箱子里的青瓷字画,瞬间就被扒拉的到处都是,脚下便是无数的瓷器碎片,还有被扯坏的纸张绸衣布匹等。
吴氏脸色煞白,一个没站稳,堪堪就要摔倒在地。
哪想,花九紧紧挽着她手,明明身子那般纤瘦的一个女子硬是将她拉住,帮她稳住了身形,“母亲有孕在身,还是小心点。”
花九这般说着,白玉般巴掌大的小脸上笑意明媚如春阳,极淡的瞳色映着这满场的混乱却安宁如玉。
吴氏心下一凛,蓦地她就想起刚才花九的动作来,本来查看嫁妆这种事根本是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依着她和花芷的关系,她也不会那般真正的关心,排除所有的怀疑,那么剩下的最后一个即便不像是真相,那便就是真相了。
真相就是,花九在刚才检查之际就做了手脚,但是吴氏却是根本想不出花九是如何做到这般的,然这才是最让她感到花九可怕的地方。
花明轩站在最角落,就在刚才无数老鼠突然冒出来之际,他本欲到花九身边想护着她,然而他亲眼所见那些从大门蹿进经过她身边的老鼠竟远远地绕开她,直直冲向刚才被花九洒过香丸子粉末的嫁妆箱子。
朗星般的眼眸看向花九,花明轩就眸色深沉的如一汪死水,他伸手捏了捏袖子里花九送他的那枚香丸子,心下的骇然却是久久不能平息,他竟从未知,这世间的香品,还可以做到这般的地方,眼前混乱的一幕,不断有被老鼠咬伤的婢女在哭喊着,满地的碎纸碎瓷片,整个厅堂里的嫁妆十之四五都被毁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鼠啃咬不动的而已。
花明轩看着这一切,蓦地心底最深处,就像被花九那一双纤细的手给推开了一扇大门,一扇他从未想过从未接触过的调香大门。
“啊,母亲你小心。”倏地,花明轩耳边听到花九的呼喊,他视线移动,然后瞳孔一缩——
身子纤瘦的花九护着吴氏,两人脚下老鼠蹿动,皆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关键之际,这电光火石之间,花九竟怀抱吴氏,转了个身,她背朝下,两人就朝地下摔去,那地下却是满地的尖锐青瓷碎片,在日光的照射下,映出五光十色的利芒,仿若刀尖。
“阿九。”花明轩喊了一声,想冲过去却是根本来不及。
似乎听到花明轩的喊声,花九转了下头,看了花明轩一眼,那极淡的瞳色中深沉如一汪死水的幽蓝瞬间让他怔在了原地。
花九那眼神,那一霎,他看懂了,她让他别管。
然后心下来不及升腾起任何的情绪,花明轩就听到噗通一声的钝响,然后是花九咬着粉樱唇肉的闷哼声,那一摔,她却是用自己的背垫底,将吴氏护在自己上面,生生受了这满地的碎片狠扎入肉的疼痛,
这一幕,在花明轩眼里,成了最为缓慢的动作,他眼睁睁看着花九细眉紧皱,眉心都疼的蹙成一团,他甚至清晰的看到那小巧的贝齿将柔嫩的唇咬出血丝,还有她纤细的背脊下面,瞬间便渗出骇人的鲜血,几乎染遍了那一地的青瓷。
他无法动作,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因花九让他别管。
她让他别管!
她让他别管!
那一瞥的眼神,不停回放在花明轩脑子里,最后成为一种嵌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永生不忘!
81、给你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花芷得到嫁妆被突然冒出来的老鼠毁了的消息,那已经是半日后,只因自己和杨鉴仁去了隐秘之处,婢女好一阵都没找到她。
她一踏入木樨苑,眼里便只能看见花九那张素白小脸上非常明晃刺眼的笑,那唇尖一翘的清浅,根本就是在对她进行报复的讽刺,所以,花芷根本想也不想,直接冲到花九面前,居高临下地一抬手便朝那张碍眼的脸上要挥下一耳光。
然——
她这一耳光还未落下,她的脸上便率先被人甩了一巴掌,却是花业封当即大步一跨护到花九面前,蒲扇大的巴掌毫不犹豫的以更快的速度地落到花芷脸上。
扇得她是眼冒金星,眼前一阵发黑。
“孽障,你还敢对长姐如此,”花业封指着花芷,当即骂道,“看来,你那死了的母亲当真将你教的这般好,是不是哪一天对我你也要这样扇耳光了。”
花九什么话也不说,她小脸素白如雪,粉樱的嘴唇也毫无血色,整个人焉耷耷地靠在婢女春生的身上,“父亲……咳咳……不要……”
“九丫,不必跟这死丫头求情,你就是性子绵软,才会让她给欺负了去。”花业封国字脸板着,真真一副严父的模样。
花九心底冷笑至极,前世今生加起来,恐怕也就现在这幕看起来维护她一些吧,当然这还不是看在她以身护了吴氏来的份上,这可是拿鲜血换来的哪。
“不,父亲,二妹已经这般可怜,求父亲……女儿求父亲不要再责怪她看……”花九喘了口气,白玉般的额际就有细密的冷汗流下来,那确是背上的伤口给疼的。
“闭嘴,可怜?我哪点要你这贱人可怜了?”然,花业封还没来得急说什么,花芷便厉声尖叫起来,花九那副故作的悲天悯人神情,那眉宇之间毫不加掩饰的同情比任何实质上的行为更为刺激花芷。
可以是任何人同情她,可是任何人怜惜她,但却绝不能是花氏阿九,绝不!
“住口!”花业封巴掌又扬了起来,差点在花芷的另一边脸就落下。
“爷,你消消气,”这当,吴氏适时开口劝道,温柔地上前替花业封抚了下胸口顺顺气,“二姑娘今天遭遇这样的事,本也不是她的错,怪就怪在妾身命不好,与二姑娘犯了冲去,今晚妾身回去就收拾东西,搬出府去,待二姑娘过月嫁人后再回……”
“不行!”吴氏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坐高堂没说话的花老夫人率先反对道,开玩笑,吴氏还怀着她的亲大孙子,要说出府的,那也该是花芷出府,“谁想这芷丫八字和你冲着了,要出府避避的话,还是芷丫出府吧。”
花老夫人的决定也代表着花业封的决定,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他也是不会让吴氏一个人单独出府的,她肚子里的孩子还金贵着,想起这茬,就又不得不想到今日那鼠患毁花芷嫁妆一事,所有亲眼所见的人都说,如若不是大姑娘生生护着吴氏,关键之时,竟用自己的身体替吴氏挡了灾,那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