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利用一切时间观察研究韩楚。他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报仇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了，因为，最近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行了，肚子里经常刀割般疼痛，以他的阅历，他知道那是癌症。老头忍着时不时发作的剧痛，隐瞒自己的病情，他知道，一旦上报了，自己就被转移去接受治疗了，那复仇的最后机会也就彻底失去了。但是，老头又不得不耐心等待，因为，他跟韩楚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后得知这个年轻人心志寡淡，无欲无求，根本就不想离开监狱，换言之，就像别人所说，他是故意撞人来坐牢的。老头一度心灰意冷，因为一个看破红尘了无牵挂的人，便是一棵铁树，难能再开出绚烂的血花。

有一天，老头醒得很晚，他觉得身体很累，仿佛从鬼门关爬了回来，满身的汗，肚子里疼得让他窒息，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到了中午，老头又觉得通体畅快，神清气爽，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难道自己没有得癌症。

连续几天，老头的肚子没有再痛，而且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被他视为铁树的那个叫韩楚的年轻人这些天显得焦躁不安。老头的直觉告诉自己，交易的时刻到了。

韩楚焦躁的原因，是狱中都在热议的一件事情，板凳被十八子列入了死亡名单。在一个不眠之夜里，老头把嘴凑到了韩楚耳边，说出了那个交易。

韩楚从老头那里听到的是一个凄惨的故事，如果这是真的，那人的确该死。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我接受……交易！”

所以，韩楚越狱后连续做了三件事情，找马文强、找老头的仇家、找李兆年借枪。做这三件事情花了韩楚两天一夜的时间。最后，他打算集中在一个夜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办了。

一、找马文强做交易：这必须是笔交易，而不是刺杀，他知道马文强代表的是一个集团，正如自己和板凳等人一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即便杀了马文强，整个十八子都饶不了板凳，他必须把自己做成一枚定时炸弹，装在马文强身边的定时炸弹。

他做到了。也许马文强不以为然，但是那条越狱的暗道就是引信，火柴在韩楚手中。

二、找狱方一个现管的大领导做交易：这也必须是笔交易，韩楚有两个筹码，一个是那位领导妻儿的性命，一个是狱中那条越狱路线，韩楚相信，这样一正一邪的两个筹码是可以打动对方的。而且，做这笔交易的前提是他必须回到狱中，并矢口否认越狱的事情，只有这样，交易的另一方才有办法捂住这件事。

三、看一眼韩馨：他心中的爱情之火从未熄灭。韩楚希望在自己这八年牢狱时间里不与韩馨联系，并且切断与板凳在内的一切人的探视，这样，韩馨便能够渐渐忘记他，嫁人生子，过上安定的生活……跟男人不同，女人一旦有了家庭，本能就会战胜理智，无怨无悔地相夫教子。韩楚决定，那时，他出狱了，会离开这座城市，找个地方隐居，一生不娶，以此祭奠他对韩馨的爱。

四、履行与老头之间的交易……

离开韩馨家后，掩着夜色，韩楚拣偏僻无监控的小街走了很久，来到一片别墅区，韩楚躲在隐蔽处看到别墅区里有许多探头，韩楚大衣裹身，头套罩住脸，只露出眼睛，夜深人静，地处偏僻。韩楚径直去了监控室，那里的地形是越狱之前老头告诉他的，而老头的信息来源于自己的家人，每次老头都漫不经心地问家人关于仇人的起居出行规律，其实老头一直都瞒着家人为复仇做准备。

韩楚闯进监控室，把模糊中的工作人员击晕，绑了，花了一点时间撬走了硬盘。

这样之后，韩楚终于放心地去了那栋别墅。

“哗啦”一声，玻璃窗碎了。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只穿了睡衣，机警地翻身下床，刚一起身，冰冷的枪口已经堵在自己眉心上。

老头告诉韩楚，他的仇人叫黄天祥，已经离婚多年了，有多处房产，但最近一段时间都是住在某别墅中，运气好点，他一人在家，运气不好了，家中会有陪他过夜的女人，如果是后者，要他随机应变。

运气不错，别墅中只黄天祥一个人。

“家里的东西你随便拿，我保证不报警。”

韩楚不说话。

“你要多少钱？”

韩楚仍不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楚：“认识李玉德吗？”

黄天祥哆嗦了几下后，瘫坐到地板上。

韩楚：“三十年前，你让他女儿怀了孕，她当时还是个学生，之后，你跟她断绝了来往，她辍学后不敢回家，东躲西藏，最后临产了，爬回了家，在家里生下了一个男孩，那时的人传统，李玉德夫妇一怒之下把她母子二人赶出了家门，那母子俩投靠了乡下的一个亲戚。”

黄天祥：“是李玉德的错！他不该把自己女儿赶出家门。”

韩楚：“那是他们自己家的事！那只是一种惩罚，自己的女儿终究还是会领回去的！”

黄天祥颤抖不已。

韩楚：“罪该万死的是，后来你去把孩子抢了去！并拒绝那女人去看自己的孩子，后来，那女人想念孩子过度，疯了！那个时候，你利用你们家里的势力把这事情给捂住了。李玉德多次起诉、上访后，最终被你家设计弄进了监狱！并且一辈子也不回再出来了！”

黄天祥：“那个时代的冤假错案多如牛毛，又不是只有我……”

韩楚把枪挪开，一脚踢在对方脸上，对方仰面躺下去了。

韩楚：“那个疯女人，想念自己的儿子，悲伤过度，死在雪地里，别人发现时，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黄天祥耷拉着头。

韩楚：“你把那男孩送到了国外生活，那个女人直到临死前，也没能再看自己孩子一眼！”

黄天祥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韩楚：“你是他们家的人？”

韩楚摘下头套，一双眼瞬间充血，红似灯笼，把枪举起，道：“我虽不是好人！却也不会杀一个好人……我只是跟李玉德做了一笔交易！”

“嗖——”一枪毙命。

火光冲天，别墅燃烧起来，韩楚从火光中走出……

后来，韩楚去了一个水库，脱下所有的衣服，一把火点燃了，灰烬用水冲进河里，枪和硬盘也掷进了水库。又掩着夜色，裸身一路奔跑。

跑了两个多小时，韩楚来到一片树林，扒开一堆树枝，那里藏着自己的囚服，穿上了，又继续跑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韩楚看到了监狱，他环视四周，松了口气……

……

夜深。

“我们的交易……”

“呃，完成了。”

“呵呵……我没有看错人……”

“我们两不相欠了。”

“呵呵，唉……这就是回光返照啊……呵呵，原来阎王让我等到黄天祥死了后再去……”

……

韩楚回来的第三天早上，那个叫李玉德的老头再也没能睁开眼，胃癌晚期。

从没吃过抗癌药，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谁也不知道这个倔强的老头忍受了多大的痛苦。但是，韩楚知道，他了无牵挂，因为报了仇的人都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