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离开，这是个问题。待到一天中午，也就是曾亮要离京的那天。是个星期二。中午过去给张雨帆做了午饭，努力地让一切正常如以往，只是我说话还算蛮多，他说什么我也很能积极地回应，比平时还要热情。不过他看到我情绪高涨的样子，似乎也觉察到我有些不正常，只是抿嘴而笑。可能因为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的缘故，以为我在故意讨好他吧？也不以为意，吃完饭很快地就出门上班了。

我回屋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来，把一封信放在梳妆台上，淡绿色的信纸上也只有几行字：张先生，对不起。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我要离开了，欠你的钱，我会记着还你的。

忽然懂了小崔的那种留下一句话，就闪身走人的情境。我不知道小崔留下那条短信消失不见是怎样的心情，我只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轻松，带着深深地负罪感。

原是想写的情真意切，让他看到自己的无奈，可是又觉得那样非常的虚伪，索性这样薄情寡义一些。本是做了这样不负责任的事情，何必装的那样无辜可怜呢？何况，张雨帆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花言巧语都骗不了他的。

怕自己会舍不得，直接拖着箱子就往外走，什么都不顾不看了。疾步走到门边，还没开门，咔地一声，门竟然开了。

一看到是张雨帆，我心神一凛，他怎么又返回来了？

“张先生，你怎么又回来了？”我的声音瞬间抖到不行。

“忘记带开会的文件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扣好门，很快地回转过身来，我浑身僵硬在那里，把行李箱藏到身后。

“你这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曾亮要走了。我——我送他回家！”我支支吾吾地说，“中午忘记跟你说了，今天曾亮出院。”

“哦，那用我送你吗？”他思忖了一下，挑眉而问。

“不用不用。我送他们回去就好了！”我摆着手，脸红到脖子根。

他的目光在我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地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点头应道，拉着箱子去推门，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只脚刚踏到门外，忽听到张雨帆沉沉的声音，“元元！”我吓得哆嗦了一下，他一步步走进，我的双腿无法自控地开始打颤，“瞧你跑的这么急，衣服都弄的一团糟。”他伸手把T恤上的外翻状的帽子，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整理。他花费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似是怎么也整理不好，我的心煎熬到了极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要说出真相，可是一想到曾亮那天在医院中发狂的样子，硬生生地把千言万语都压了下去，努力地强撑在那里，不让自己心虚地发抖。

“好了。路上要小心一些，不要这样毛毛躁躁的。”他总算是整理结束了，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是难得的温柔似水，“还有啊，记得早些回来，外面的外卖真的很难吃。”

自始至终，我都不敢去看他，只是待他说完，很快“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极快地拖出来，往电梯间飞奔而去。我是不会伪装的人，生怕下一秒钟，自己就会穿帮。

电梯门开了，远远地，我看着张雨帆家的门，眼角瞬间湿润了。心叹了一声，张先生，对不起了。闪身迅速地进了电梯门，按了关闭键。

18，17，16……电梯门上方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地减少，我默念着快一点，快一点，直到电梯门开的那一霎那，我都在担心张雨帆会不会在另一辆电梯里出来截住我，好在那些担忧，都是多余的。

不过我必须地尽快离开这里，尽快。

我没有去搭公交车，而是选择了搭乘了出租车。到了北京站和曾亮他们一家汇合，搭了最早的火车，回德州。一路上，都是紧张兮兮。尤其是路过万华酒店的时候，看到酒店门前飘扬的旗帜，看见门卫大爷熟悉的面容，真的怕会有人出来，把我抓进去……

直到上了动车，车子发动起来。

终于逃离了张雨帆的势力范围，我算是安全了！我终算是长舒了一口气，他即使醒转过来，来追，恐怕也来不及了。

“元元，我们能够一起回家了，真好。”曾亮很是欣慰地样子，紧握着我的手，快乐的像是个小孩子，“这次北京之旅是圆满了。”

我冲他微微笑着，“是啊，要回家咯。”他不知道，我这一路，可是惊险呢，比在欢乐谷坐那过山车还紧张刺激。

曾叔曾婶在后排上，我和曾亮在前面。

临窗的位置，正直下午时分，阳光微微地有些耀眼。拉上帘子，闭目养神。一闭上眼睛，脑海中闪现的竟是张雨帆带着怒容地一张脸，嘴唇紧抿，线条紧绷，眼神犀利，直击人心。我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睛，呆愣了一会儿，打开窗帘。

还没有出北京，视野里依旧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偶尔还有一掠而过的门楼或者雅致的亭台楼阁。这些熟悉而亲近的景致，竟要离我远去了。我就这样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