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片开阔的感觉，觉得天很蓝，人很美，一切都是那么的灵动快乐。
那晚在张雨帆家住的，一大早神清气爽地来到医院，何惜君也来了，一见了我就把我往门外拉扯，一直把我拽到离曾亮病房极远的电梯间一侧。
“元元，我还是没办法去借到。你知道我认识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赵虎他们四个一个比一个穷啊，根本拿不出钱来的。其实这几天，我也想了，我们也不一定非得给曾亮做手术，做手术也不见得对他就好啊，何况……”何惜君一脸地愁容。
“何惜君，我筹到手术费了。”我截住他的话，很得意地说。
“是谁？”他狐疑地问，“是谁借给你钱的？”
我嘟着嘴，故意不告诉他。
“是张雨帆吧？”他说。
他还挺聪明的，我也只好点点头。
“元元，我们能不能不给曾亮做这个手术了？”
“怎么可以？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手术费都筹到了，为什么不做了呢？”我不满地问他。
何惜君走到窗边，又叉着腰返回来，如此打个好几个转悠， “元元，不是手术费的问题。其实，我真的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坚持。你要知道这次手术如果做好了，那是皆大欢喜，你是头功一件。如果做不好呢？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你知道一些不明是非的人，都会说些什么吗？很可能误会你害了曾亮，你以后在家乡怎么立足？”
“那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曾亮这样活下去吗？”我反问。
“起码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你说做这个手术就没有风险吗？我都听说了，风险很大。”
“可是你没看到吗？我都准备好了要给曾亮做这个手术了。”听他那样说，我都急了。
“元元，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于曾亮就是危险的事情！千夫所指，人言可畏，你担得起吗？”
千夫所指，人言可畏。过年回家的时候，我不就是躲避这些，提前回京的吗？我是怕了这些流言蜚语了。因为太可怕了，折磨的不只是我自己，还是我的家人。我已经给他们带来这么多的痛苦，还要添些更深的吗？我实在无法去想象，他们再去背负有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意孤行，害死曾亮，这——谁能承受得起？
“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自觉地眼里就含了泪，难道我这样费心费力地为曾亮寻找一线生机，竟是错了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似是被抽掉了筋骨似的，摇摇晃晃的，如何都找不到一个支撑点。就在我斜着身子，往一侧栽去的时候，左臂上忽地一紧，随即是一声磁性而霸气的声音，“元元！不要去听他的！”
他稳稳地扶住我，给我一个肯定地眼神，转向何惜君，声音冰冷低沉，“你是个男人吗？”
“我怎么就不是了？”
“你是个男人，就该给她一些力量，而不是去给她乱加罪名！吓唬她！世上如果没有你们这种狭隘小人，哪里会有什么千夫所指，人言可畏！”
张雨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拽着在一旁失魂落魄的我，往电梯处走去。
张雨帆一直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住院部大楼前的花圃前，现在是初夏，各种花争奇斗艳，可是我却没有心情赏景，虽是在阳光下，整个人也是冷冷的。
“我让曾亮做手术，他们会责怪我吗？会说我害了他吗？会说我是坏女孩吗？”我呆呆的，喃喃自语，“何惜君说的没错，我已经听到他们在说我了。说我很坏很坏……”是的，依照以往的经验，那些不明所以地人，会尽情地发挥他们的想象力，各种造谣生事的。“你不知道，仅仅是那些刻薄的声音，就足以将人生生凌迟。”
“元元，不要去听那些世俗的声音，不要去听！”他捂住我的耳朵，语气真诚坦然，“你要相信自己是对的！这是曾亮唯一好起来的机会！如果错过，那后悔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即使将来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就这样捂住耳朵，不要去听，不要去理睬，要坚强快乐地生活下去！知道吗？”
“我可以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想法。可是曾亮如果真的不好了呢？如果手术失败了呢？如果是那样，我也会内疚一辈子的。”我失神地看着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它们的生机勃勃丝毫激不起我任何的积极情绪。
“手术都会有风险的。把所有的风险都告诉曾亮，让他自己来做决定。我想你现在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尊重曾亮自己的意愿。如果是遵照曾亮的意愿，就算是失败了，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直在帮助曾亮，一直在帮助完成他的心愿而已！”
“这样，真的可以吗？真的是对的选择吗？”我问他，我以为很对的事情，何惜君过来否定我。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无法辨识黑白了。
“元元，你记着，就算天塌下来，自然有个高来顶，也不是由你来扛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已经很尽力了！你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孩，没有人有资格指摘你！”他使劲地握住我的肩膀，力图给我更多的力量，“如果成功了，自然是好的。如果失败了，我愿意与你一起面对和分担的！你要相信我！”
我转过脸来，他的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里，写满了坚决地自信与肯定。也是这种毫不迟疑的坚决，重新给了我勇气与力量。
“谢谢你。”我缓缓说，“谢谢你！我会坚持下去的。”
他脸部的线条渐渐地放松下来，点点头，“对的，就是需要去坚持的。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什么都做不好的。”
“嗯。”
天地重新明亮起来，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它本来的色彩，只是在我的心上又添了一丝伤痕罢了。这让我更加清醒地知道，我以后可能面对的是什么，也是理性的状态下，执意给曾亮做手术的。
时间不早了，张雨帆说带我去吃饭，反正他回去也是叫外卖，还不如吃了再回家。
我提议这附近有个肯德基，吃快餐，比较省事。
“那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张雨帆立刻否决。
“我就是小孩子呀！”我歪头很认真地冲他说。
“你都多大了？”他呵笑了一声，皱着眉头问我。
“我二十三了啊！”我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我二十三了，也是小孩子啊！”
见他撇嘴，一副鄙视的样子。我急急地敲了他肩膀好几下，冲他做着鬼脸，“我是很幼稚的啊！我就是小孩子啊！就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好！你是小孩子，永远都是小孩子！”他吐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走吧？小孩子？”
我瞪了他一眼，悻悻地率先往那个肯德基走去。
正是饭点时间，需要排队。我跟着张雨帆，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点完餐后，我掏出钱包，力图想付钱，可是他用身子一挡，“我付吧。哪里有叫小孩子付钱的呀！”
他一语一出，旁边排队的人同时转过脸来看我这个‘小孩子’，看到我后，都是上下打量，惊异的表情，明显是被雷到的惨状。
我羞了脸，有些无地自容。真想倒退个十年啊。
取了餐，找到一个角落里的位置。旁边是玻璃窗，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
“太久没有吃过这个了。”张雨帆喝着可乐，感慨着，“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倒是常来。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我抿嘴一笑，心想着是自己把‘小孩子’夸大了，弄得他都伤感了。他比我大五岁，三十而立都不到，哪里就老了呢？
我放下手里的汉堡，擦擦手，也拿起可乐来喝，“在家的时候，我也没从来不做饭的，也极少做家务，所有的事都是父母在操持，就算我想帮忙，他们也不让，说我经常帮倒忙，还不如不做。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小孩子。”
虽然在农村长大，但也没做过什么苦力活。如果不是因为曾亮，我会一直当个小老师，悠悠然度完此生吧。
“是吗？在我眼里，可不是这样的呀。”他笑道。
“如果我爸妈知道我在北京做的保姆，肯定不会相信的。就算是现在的我，回想起来，也会觉得难以置信。这么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出了门，竟会去别人家里做保姆，去照顾别人。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瞟了我一眼，“看来，我这麽久以来能得到你的照顾，真是不胜荣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