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找个机会,和他坦白一切。找个机会,向他道歉。
如此想着,终于捱到了晚上。准备了满满的一桌菜,静候着他的回来,这种忐忑的心情,有些期待,有些畏怯。
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听到门锁响动,我立刻竖起耳朵,警觉了起来。
他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橱柜上,换上拖鞋走了过来。
“张先生,您回来的正好哎。我刚做好饭呢。”我笑眯眯地冲他说。可是他似乎很是疲倦的样子,懒懒散散地松松领带,直奔着卧室就走。
我挠挠头,有点尴尬。
等了一会儿,他还不出来。我想了想,移步过去敲了敲他的卧室门。
门很快地开了,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地有点乱,似是躺了一会儿。他目无焦距地看着我,语气冷静之余,带着一丝疏离,“有什么事?”
“该吃饭了。”我说。
“我不饿。”说着他就要关门。
“哎——张先生,怎么可以不吃饭呢?这样对身体不好的呀!”我絮絮叨叨地说,“我看您像是瘦了呢。”
“你会关心我吗?”他问。
“当然会了。”我眨巴着眼睛,很快地回答。
他苦笑了一声,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一个能把我忘记半个月,不闻不问的人,心里怎么可能会装着我呢?”
我呆呆地看着他,无言以对。这半个月,每天都面对着不同的事情,都是满脑子的事情,的确,我把他彻彻底底地忘记了,就真的没有想起来。
“你在撒谎,一直都在说谎。在G大,说的那么动听,口口声声地感谢我,感激我!还以为你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可是到头来你都做了些什么呢?件件都叫人寒心!”他无限神伤地推了我一下,预备再次关门。
我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张先生,你听我说。我想事情是分为轻重缓急的,我当时是太害怕了,听到曾亮发病,就有点吓傻了。你不知道他人事不省的样子,喝水也喝不进去,吃饭也吃不进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实在是太吓人了。他每一次发病,都是死里逃生,让我们这些人也是陪着他在鬼门关上走上一遭!”说着说着,我声泪俱下,浑身不自觉地发起抖来,“陷入那么深的伤痛里,我脑子里全是空白,就把一切都忘记了……后来可能是我太笨了,以为手机没了电就不能打电话,也没有找其他的办法去联系您,到了火车站才充了点电手机才开机的!这些句句都是真的……”
他双手扶住我,“曾亮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算是稳定了,可是还是会发低烧腿疼,每天需要喝中药控制。”我说,“这一次都是怪我前一阵子疏忽了他,他才变成这样的。他若是有什么闪失,那就是我害的,我是太内疚自责,太痛苦了……我当时真的好害怕,他就这么去了……”
他看着陷入痛苦里的我,伸手一拉,抱入怀中,轻拍着我的后背,“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不要这样自责,那都不是你的错。硬生生地往自己身上揽错,心里会背上包袱的,很累的。”
我是不轻易去哭的人,或者遇上委屈,也就是哭上一会儿也就算了的人,可是提到曾亮则不同,他是心里一触即痛的一块伤。而且深深埋在我的心头,时时压在那里的一份责任和重担,也是我所有痛苦的根源所在。
我不是能把心事讲给很多人听的女孩。和外人,我从不愿意去提到曾亮。尤其在张雨帆面前,我一次次地回避这个话题,如何和盘托出,没想到这颗心抖抖索索,浑身地发冷,就像是自己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突然之间裂开了一道口子,随即噗地一下,全线崩溃,化为了一缕青烟,只剩了虚弱的内里。这是我的秘密,我的心伤啊。
想着这些年来的委屈,曲折,似乎一刻之间,所有压抑着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以前都是假装不痛,假装很好,等到我脸上的面具全部揭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脆弱和无助。
他紧紧地抱着我,不再言语。我就这样捂着脸,哭到头昏眼花,哭到天昏地暗,完全地陷入巨大的悲痛里,无法自拔。到了最后,眼前一片黑是感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移到沙发上的。
哭干了眼泪,只剩了肩头一耸一耸地抽泣。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乱发脾气的。”他默默地说。
“是我对不起你。”我抽噎着答。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这次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曾亮这些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你也不要心事太重了,不怪你的……”他像是要安慰我点什么,可是似乎又不知道说什么。
“嗯。”我点点头,努力地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