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着，张雨帆也没有回复信息，也没有电话。我也无意再去多想什么，晚上十点钟的时候，终于到了县城。

县医院以前来过的，所以也算是熟门熟路。一进门来，浓浓地消毒水的味道。坐电梯到了住院区十二层，来到1205号房间门前，忽地就有些胆怯起来。

迟疑了几秒钟，推门而入。这是一间六人间的病房，两张空着，其余的四张上各种年龄层次的病人，有个吊着腿，缠着很厚的绷带。

一眼看到曾叔和曾婶，还有曾亮，只是可能是心太急了，我竟然有些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和状况。几步过去，来到曾亮的面前，他的脸瘦削的似乎只剩了骨头，面色微红，闭着眼睛，很是安详。

“曾亮！曾亮！”我小声唤着他，他却是没有任何回应，碰一下他的手指，他同样是没有任何回应，或许是输液的缘故，觉得他手指的温度很冷。

“元元，你可来了！”曾婶一看到我，有些百感交集，“他都昏迷好几天了，现在发烧呢。”说着说着用手背抹起眼泪来。

“上周一突然就发起高烧来，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整天拿着手机，也不知道手机怎么用，也不知道要打给谁。后来就迷糊了，嘴里不停地念叨‘北京’‘北京’，我们这才想起来，你在北京，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曾亮拿手机是什么意思的，那一次自从和何惜君去后海玩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没有发短信给曾亮，他发的信息也经常忘了回复，我竟这么久地忽略了他……还记得过年时，那个时候气色精神都还不错，还说去学校代课。可是如今的他，憔悴如此了。

一种内疚的酸涩从心头涌起，去北京是为了他，可是似乎却是渐行渐远，我怎么就忽略掉最初最重要的缘由呢。嘴边有苦苦涩涩的味道，我太坏了，曾亮，是我对不起你。“曾亮，我来的太迟了。”

曾叔见我哭了，安慰道，“你们两个都别这样了，元元啊，你这么晚从北京赶过来，吃饭了没有啊？”

我什么都不说，伏在床边，紧紧地握住曾亮的手，力图给他增加一点温暖。

曾亮一晚上一直处在昏迷的状况，到了第二天醒转过来。目光空空地，呆滞无神，把手放在他眼前，都没有任何反应。喂他吃饭，喝水，他都不能配合，一喂，都撒到一边，顺着嘴角流下。他的嘴唇已经干得全是爆皮，但是无论如何，滴水不进。这让大家非常的着急，能做也只有用棉签浸上水，在他唇上沾沾。

就这样陪伴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如何是好。能做的，似乎也剩了陪伴。

晚上的时候，曾婶原来休息用的躺椅留给我休息用，她就回家去了，曾叔在那张空床上睡着，呼噜呼噜地打着呼噜。我用毛巾给他擦擦脸，刚擦完，他忽地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我，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可怖。

我吓了一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尝试着伸手过去，抖到不行。在他眼前晃动了一下，依然无应。我看看一侧床上呼呼大睡的曾叔，想着是不是要去叫醒他。

过了几秒钟，缓缓地，曾亮闭上了眼睛。

我的手指移到他的鼻翼处，是有呼吸的，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回坐到躺椅上，摸摸额角，竟是一头的汗。我真的很害怕，刚才他那是回光返照什么的，如果是那样，我真的觉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翻出手机，心情焦躁地在通讯录里找出找去，终于找见了张雨帆的号码。看到他的名字，一颗心终算是沉静了下来。

从昨天到现在，我已经回来一天了，昨天也给他发过信息。可是到现在他一条讯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张先生，睡了吗？我是元元。”犹豫了一下，编辑了条信息给他。万不得已，几乎极少发短消息给他的，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等待了很久，始终无应。

走到门外，拨了过去，很快地挂断。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忙音，我缓缓地依靠在墙边，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这种疏离和冷漠，经常让我有种错觉，一离开他身边，似乎我跟他都不曾认识一样。

即使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总是觉得，他不愿意搭理我。即使搭理我了，也是我闯了祸，生了气的。

可能，我们本来就不熟，我是否存在，也无关紧要吧。

撂下手机，空愣愣的瞪着走道的天花板，眼睛不知怎的就酸涩起来。路过的小护士扫了我一眼，似乎是不以为怪。我吸吸鼻子，回了屋。

曾亮睡得很沉很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我躺在躺椅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到了后半夜，才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