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喜欢做保洁员？”张雨帆有些不可思议地问。

我应了一声。

“你确定吗？”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脸部的线条开始收紧。

“确定。”我低下头，却是肯定的回答。

他鼻子哼了一声，并没有做坚持，“你既然喜欢，那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的视线再次转向窗外，心头上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些释然，也有些遗憾。

他打开了车内的音响，放着那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曲，女音低沉醇厚，旋律婉转绵长，又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痴怨。

他会经常放这首歌，还记得在家乡的时候，去往德城区的夜晚，也是这首歌。那个时候在山东，心境和在北京是全然不同的。在家乡，我可以任性，可以嚣张，可以直抒胸臆。

可是现在，面对着他，我终究是没有底气的。

他回公司还有些事情处理，在酒店门口把我放下，得立刻就走。现在已是下午三点钟，太阳都已经变得极其温和，万华酒店的大楼前的小广场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肃穆庄重。

关上车门还未走远，听得背后，“元元！”

回转过身来，立定看向车中的他。他的脸上，少了原有的盛气凌人，而是诚恳的语气，“如果改变了主意，现在再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他一次次给出的承诺，就像是一个个致命的诱惑，每次都会让我心潮难平，无法抗拒的激动。在他殷切的眼神里，我看出他是真的要帮我的。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跨越了一道道的防线，直直地扑向那个美好的未来，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答应了！可是到了最后一道坎的时候，却是不可救药地败下阵来。

不远处的他，热切地期待着我的回答，我知道自己又要让他失望了。

“谢谢你的好意，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很想笑着说，但知道自己笑的并不好看，索性酷酷的面无表情。

其实我不想，永远都这样，被动的依附着他。永远的，在他面前，都是低声下气。我知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可能，我以后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可是，如果再来一次机会，还是会这样的选择。

酒店，是我最有感情的一个地方。虽然工作辛苦，但是毕竟在我最难的时候，接纳了无处可去的我，可是在这里生活工作久了，我发现，我还是和最初一样的孤单。

失去了霜霜这个好姐妹，我完全没了可以交心的人。谢思宇见了我，次次都是冷着脸，连讽刺都懒的有了。所以，连个吵架的人，我都找不到。

生活太乏味了，我觉得自己这样下去，就会发霉了。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样的改变。问了苒苒，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这么聪明的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所以然。毕竟她只是个学生，未经历社会，能给我的建议也是有限的。

最近她忙于学校里的一些事情，连书法社都极少来了。过年回来就见了两面，这个拼命三郎般的女子，到底在忙些什么？

不会把我这个朋友，忘记了吧？她不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她，想和她谈谈心，聊聊天的呀。

很久，无人可询，我陷入迷茫中，不知所终。

故而，愈发地后悔曾经的决定，唉，我真是傻啊。为什么不答应了呢？可能对于张雨帆，拿出只是个小问题而已。我总是习惯于，把事情看的太重了啊。

书法社楼前回廊边上，迎春花开的正盛，鲜黄艳丽，散发一股淡淡的清香，在这和煦的阳光里，悠闲恬静的美好。

春暖花开时，却无人共赏它的美好。坐在回廊上，迎着懒懒的暖意，我下意识将手伸向天空，手指一闭一合，和阳光玩起游戏。明灭之间，有种儿时的风趣。

“苒苒也喜欢这样玩手指的。”耳边响起一句醇厚韵味的男声。

我歪过脸一看，是沈先生。就是一直和苒苒腻歪的那位颇有风度的大叔，也是我曾经恶语恐吓过的大叔。

他的脸很白，眉毛也很浓密，深邃的双眼，瘦削的面容，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相貌的俊朗。可是我对他一直都没好感的，索性转回脸没搭理他。以前，我可是放过狠话，见他一回骂他一回的呢！就算不骂他，又岂能这么容易就和他说话。

“听苒苒说，你在酒店当保洁员？”他坐在一旁，轻轻地说。

苒苒竟然把我的情况都跟他说了？突然就生起苒苒的气来。干嘛要对这种人讲我的事情呢！

“怎么？你瞧不起呀？”我白了一眼他，嘟着嘴看向不远处的花坛，除了冬青和迎春花，其它的还是荒芜。

“我发现你这个小丫头，开口说话就带刺呀。”他有些无奈地语气。

那当然了，除了张雨帆，我又不欠着谁的，又能怕谁？

“我是来帮你的。”他说。

“我不需要！”我直接了当地拒绝。

要是我这样对着张雨帆说话，他肯定会气的暴跳如雷。而这位沈先生，或许是经受了太久的历练，脸色丝毫未变，带着一层浅浅的笑意，“不要这么着急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