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犹豫间，“喂，过来。”忽听得一个极具磁性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是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声源方向望去，他转过脸来，勾了一下手示意我过去。

我指了一下自己，他笑起来，脸上笑容暖暖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光彩，“就是你。”

我站起身来，讪讪地挪过去，低声问他，“有什么事？”

“你帮这位专家复印一下这个评分表。”他熟稔地从桌上拿起一张A4纸的页子给我，上面细细密密地是一些表格。

“我不会复印，也不知道复印机在哪里。”

我心虚地摇着手推辞，尴尬地笑笑。

他有些微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那张纸就这么悬在空中足足有五秒钟。“你没长嘴？不会去问啊。不学永远都不会。”见我站着不动，蹙着眉头催促，“赶紧去！”

小徐很机灵地从位置上赶过来，“张董，我去我去。”说着就要接那纸页。

张雨帆却没有把纸页给她，而是递给我眼前，“不用了，她喜欢做这个。”

小徐笑了笑，“哦，复印机出了门往右拐，最头上就是，密码是397。复印上五份就好了。”我看了一脸执着的张雨帆一眼，只得接过来，走出门去。

找到那台复印机并不难，就是在头上的小格子房间里，难的是我并不会使用。六神无主地望着那台打印机半天，不知道怎么办。幸好进来一个小伙子，要用复印机，看着他操作了一遍，我照猫画虎地也试了试，总算是成功了。

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同时也有种欣喜的成功感。回到会议室，把表格恭恭敬敬地分发给每个专家，终于算是完成这次艰巨的任务，预备回坐到原来的座位上。

还没坐稳，张雨帆又把我叫过去，我心惊了一下，难道又有任务给我？这些很简单的事情，对于我都是很难的。

“坐到这里来。”他指指身旁的位置。

我只有坐到他旁边的位置，跟这些个专家呀，监标人员坐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低着头玩弄着手指，有些不知道干什么。

他斜过身子来，“我们是甲方，给我精神一点，不要这样畏畏缩缩的，好吗？”

“甲方很牛的吗？他们都听甲方的吗？”我圆睁着眼睛，看向他。

“那当然。”他轻笑了一声，有种光芒闪耀的自信，凑近我小声道，“甲方说谁中就会中标的。”说完脸上是很拽很邪性的笑意。

“那我现在也是甲方吗？”我问他。

“是的。”他说。

“那我说谁中标就能谁中吗？”

“嗯。”他挑挑眉，不置可否。

我很认真地拿过刚才桌上的开标一览表，点着那四家投标单位，小声念着，“点兵点将，点着谁谁就中。”

“第二家。”我笑眯眯地看向他，“怎么样？”

“你说谁中谁就中了，还用我和这些专家做什么！”他瞪了我一眼，悠悠然转过脸去。

哎呀，这人。竟然耍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我即刻气到不行，撅着嘴，“我看这家的价格也是最低哎，完成同一个工作，价格低不是更好吗？”

“那也得是合理低价。”他哼了一声，“这个单位，以前也有合作，价格虽低，但后期经常扯皮，干活极为不利索。”

说罢，随即转过脸去，继续翻标书。

我愣愣地看着纸上的价格，有些懵懵的惆怅。

大家依旧正襟危坐地翻看标书，不时地有一些议论和商讨，很是。过了一会儿，只听一位专家提出，“第二家社保证明缺失，标书制作粗糙。”然后直接剔除在外，废掉了。

其实我一直搞不懂，这些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是知道张雨帆虽是坐在这一侧并不起眼的位置，却没有人敢小觑他。他这种轻松惬意的自在，不过是一种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在这样一个胸有成竹的人面前，我岂有机会能赢呢？

评标结束，把饭用微波炉热了一下，他吃了后，然后一起离开。他顺路带我一程去酒店。

一路上，我趴在车窗边，看着街上的景色，欣赏着这初春的午后，暖阳透过车窗照射进来，金灿灿的感觉，偶尔的闪耀都让人眼睛睁不开。

“今天你做的很好。”他幽幽地说。

我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认真地看着路况，波澜不惊的情绪。

“谢谢。”我淡淡地说，偏过头去继续看街景。

“以前的时候，不是说想做白领吗——”他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也不是要你做今天这样的工作，一些类似的办公室文员类的工作，你有没有兴趣去做？”

我转过脸看向他，眼睛晶晶闪亮。原来今天他让我到这里来，是特意安排的体验，让我感受一下的这种工作的状态的！今天看到的小徐，她的年纪和我相仿，待人接物的能力比我强的不知道有多少倍。和这多人交涉，处理各种突发的小状况，都能够游刃有余。这是我羡慕的，也是钦佩的。

一颗心忽地喜悦起来，难道他要给我安排很好的工作？

“我非常，我——”，我非常想有一份那样的工作，坐在办公室里，和一群有水平的人在一起。是的，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是我来北京的梦想。如今有一份工作的机会摆在眼前，竟然有点忐忑，也有点羞于开口了。

“怎样？”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他看着后视镜，从容地转动着方向盘定定而问，语气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变化，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淡定。好似每个人，每件事，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所有的走势都是在他的算计在内，他只等待着某个收关的最好时机，罢了。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中莫名地有些恐惧，生怕莫名其妙地就会中了圈套。我是不能把自己命运的所有的主动权，交托在其他人手里的。

“我——”原本升腾起来的一颗心慢慢地回落下来，渐渐地冷却，恢复到最初的沉静，“那些工作太复杂了，不适合我。”我苦笑了一下，“我觉得做保洁员也很好啊，很轻松很开心。相比于那些工作，我更喜欢这个。”

车子行驶到一条树木荫庇的狭窄巷子里，阳光都抛于车后了，一如我的心情，开始有点由晴转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