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啪啪啪地响起来，火光四射，有种地动山摇的气势，比起刚才放的那些都要响。我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仍觉得震耳欲聋，脑袋嗡嗡地响，不断地还有炸飞的炮仗沫儿往脸上飞。

正想着要不要再躲远点，手面上突地一热，一个人横在我的面前。张雨帆用手捂在我的手上，紧紧地捂住我的耳朵，瞬间清净了一片。

脑海中出现了反复做过那个梦，梦中，曾也有这个人把我从头疼欲裂的人音声中，帮我掩住了耳朵，让我从那些世俗纷扰中挣脱出来。

我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眸光熠熠，如同天上星。朦胧的月光下，在炮竹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面色柔和，纯良而专注的神情。

心里细雨朦朦一种感动的感觉，我抽出手来，举高覆在他的耳朵上，紧紧的，如同他帮助我掩耳一样。

炮仗燃完了，一切都归于平静，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声音。

缓缓地，大家都卸去了手上的力气，我的脸由刚才被挤扁状态，终算是恢复了正常。

时间停滞了一瞬，他先开口，“没想到这炮竹的威力这么大。”

“是呀。”我讪讪地说道，没有再去接茬，赶紧弯腰循着手电的光线，把火机和燃香，还有手电都收在一个袋子里。

他静静地看着我做完这一切，一言不发，又是一阵沉默。

“你——”

“我——”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随即都笑了。

“你要走了吗？”我问。

“是的。”他说，“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那一路顺风。”我说。他只身前来，应该找好了落脚的地，也计划好了如何回去，我想这些都不必我操心的了。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一趟，竟也没有吃到正宗的德州扒鸡。”他并未移步，忽地叹息着说。

“是啊，没有吃到这样的美食，的确是有些遗憾。正宗的要去德城区，我们这个小县城里是不地道的。”我说。

“要不现在就去？”他的眸光一闪，语气天真的像是个小孩子。

“现在？都已经很晚了，我还得回去睡觉呢！万一被家人发现人不在，会让他们担心的。何况，现在大晚上的，怎么去呀？”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的理由，我不是个冲动的人，此情此景，去德州去吃这东西，的确是有些不靠谱，他太异想天开了吧？

“我只问你，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去？”他定声而问。

我心想，你自己想疯干嘛要拉上我，皱着眉头拉长了声音，有一种毅然决然的情绪，“我不去——”

他看着执拗的一塌糊涂的我，摇了摇头，受伤的语气，“你对我太小气了！”

“因为我太穷了，所以我很小气。你知道，在一个穷人那里索取点什么，是很难的。”我自我解嘲地说。

“即使你富有的，你都不肯给我。”他的话语里透着丝丝缕缕的幽怨，“你的关心和阳光可以分给所有的人，就是不肯分给我一丝一毫。”

是的，他说的都没错。我曾经把自己的热情盲目痴傻地给与过很多个人，不管人家需不需要，我都愿意奉上自己那份光和热。可是对于这个给与过我很多帮助的人，我竟无以为报。

我有些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了，低下头，不再言语。

“就不能对我大方一点吗？千里迢迢跑到你这里来，我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拉起我的手，径直往前跑去。

我很被动地由他拉着，跟在后面。

来到村头，昏黄的路灯下，凄凉寂清。

“现在既没有公交车，也很难打到出租车。”我换了一种策略，力图有理有据地让他打消这种想法。

他看了我一眼，“我说有，就有。”

“我才不信。”我撇着嘴巴。

家乡的夜晚相较于北京，是异常的安静祥和的。已是深夜，一切都是极暗的色调。偶尔会听到远方的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和我们刚才那些声势浩大的炮竹之音，远不能比的。

等了几分钟，朦朦胧胧，远处亮了一片，果真有车啊。我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心想道张雨帆难道真乃高人？会神机妙算不成？

渐渐近来，是一辆黑色路虎越野车，司机走下车来，谨慎的语气，“张董，我没来晚吧？”

“刚刚好。”张雨帆淡淡地说。

我定睛一看，那人是宁秘书。张雨帆原来不是一个人来的，宁秘书也来了。

宁秘书也看到了我，是略有些吃惊的表情。我想张雨帆只是说来这里，没有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他。或许宁秘书只以为张雨帆是在探访乡下的某个亲戚，肯定意料不到，他是到了我的家乡里来了吧？

他那种诧异的神情，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宁秘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