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买呀买，爷爷奶奶的，爸爸妈妈的，他自己的，最后我哭穷哭冷，还磨了一件我的短款白色羽绒服。其实我哭冷，真的有缘由的。在北京的时候，无论是住处还是单位都是有暖气的，也没觉得冬天有多冷。可是回到家，发现家里是异常的冷，烧的红通通的火炉的室内，我都是冻得缩手缩脚，什么都不想干。

从早上逛到下午，这一千来块钱就这么进去了，买我那件的时候，还添了一百多。最后满载而归，我很是欢喜，觉得正如所料，很是圆满。元心一直郁郁的表情，闷着头不说话。

回到家中，把礼物分给大家，家人都别提多高兴了，又听说是元心的奖学金买的，更是开心。不停地夸赞元心，有出息，孝顺云云。

元心虽是笑着，却是微微地有些不自然。把自己那一身衣服扔在那里，不看也不试穿。一点都适合他那副嚣张得瑟的个性。我心想，换成是谁，想得到的没有得到，心里总是有失落的，故而并不以为意。小孩子嘛，过上一阵就缓过来了。

我们这里，过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要做各种吃食，以备年后的亲戚来访做客时用。今天家里做的包子，蒸了四锅，好几种馅的，白菜肉的，韭菜的，还有马齿苋的，干茴香的，干豆角的。

下面进行的工作是为了煎炸做准备，煎炸的准备是最复杂的。藕合啦，地瓜片，豆腐泡，菜丸子，带鱼等是司空见惯的，红烧肉呀，四喜丸子，糖酥鲤鱼等也都得过油炸一遍，做黄焖鸡黄焖排骨的也要炸。煎炸是特意要拿出一天来去做的，而前期准备得好几天。

今天白天做了包子，晚上开始处理昨天大队上分的东西。爸妈处理猪肉，把整块的肉卸开，抽掉骨头，把肉切成小块。爷爷奶奶负责洗藕，处理白条鸡。

剩下的鱼就是我和元心的事儿了。

我和元心守着一大铁盆的鱼儿，面面相觑。

“这鱼今年你来弄吧，我不干了！”元心甩出这么一句话。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生姐姐的气了？”我皱着眉头问他，往常都是他主要来宰杀这些鱼，我不过是烧烧热水，打打下手而已。

“你知道我费了多么大的劲才考到现在的名次的吗？”元心似乎压抑了很深的情绪，一说起来枪药味十足，“姐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姐姐！有你这么坑自己弟弟的吗？早知道这样，我干嘛费那个劲儿！”

“我不是想干嘛，也不是欺着老姐你，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想告诉你一声，下次别再坑你弟弟我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么向我讨公道的弟弟，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原来他也不傻。

我的弟弟，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仍人摆布的傻弟弟了，他有想法，有主见，更是有胆识，想得出便做得到。我这点小儿科的伎俩，他已明然于心，我之所以得逞，不过是他对于家人，是真的在意罢了。

我只知道自己击中了他的软肋，却不知也着实伤了他的心。我看着他那双炯炯闪亮的明眸，这才意识到，他已不是一个小孩子，早已糊弄不得了。

总是要为自己的心计付出代价的，如果这算是和弟弟玩的一个游戏，这一次，我算不得赢，所以愿赌服输。

“元心，你来烧水，我来处理这些鱼。”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出门去东屋厨房烧水去了。

我是个很胆小的人，对于这些活物，从不敢去弄。而元心则从小胆子就大，十岁的时候，他就开始给鱼剖肠开肚，弄完了，还会捡那些鱼鳔用脚踹着玩儿，啪啪地跟鞭炮一样。

我当时就说，这真是个残忍的小孩。

可是正是因着他的残忍，我免去了宰杀生灵的机会，并且很是感激元心。今年看来，我真的是要大开杀戒了。

一摸到鱼那滑溜溜的身子，我就会害怕。它在水里扑通一小下，都能把我吓得大叫。算了，闭着眼弄吧。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这句话真没错。

刮鱼鳞，然后给鱼挨个的剖膛开肚。大铁盆里，很快血流成河，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有种触目惊心的恐怖。

忙活完这些鱼，惊吓出我一身的冷汗，主要是一些鱼明明是死了的，可是谁知又扑腾起来，吓得我不轻。

不过总算是突破了自己的恐惧，大功告成了，做完这一切，还有些满满的成就感。

人的情绪真的是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的，原本元心是想拿这件事给我了教训，可是我做好之后，自己很开心，他又黑着脸，有点不高兴了。

我洗干净手，指使着他把洗鱼的污水一桶桶地倒出去，然后拿着笤帚拖把打扫地面。

他出出进进好几趟，一句话也没说。“心心啊，别不高兴嘛！姐姐也算是受了罚，得了教训，以后说话算话就是了嘛。”我拍拍他的肩头讨好似的说。

“这可是你说的！”元心撅着嘴说。

“那当然，这可是血淋淋的经验教训，你姐姐我不会忘的。”我信誓旦旦地说。

道理可以以后去讲，我现在需要做的，只是为自己一意孤行的过失，不避不闪，认个错而已。

“最好是这样。”元心终于释然。

“来吧，拿根棍子来，这些水太沉了。咱姐弟两个一起来！”我说。

元心撅着嘴巴，去外面拿挑水的榆木短棍。

哎，这个元心，对待事还是很较真的，可是个不会吃亏的主儿。

我是个很懒的人，是最不喜欢花费精力与人生气的，尤其是家里人。宁可低低头，换得大家和气自在。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