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手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奶奶，你怎么打电话给我？”我拨了号码过去就问。

“明天是圣诞节啊。”她喜气洋洋地说。

哦，今天是12月24号，原来是平安夜啊。前些天酒店大堂里就摆了一个大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各种小彩灯和小物件，很是漂亮呢。知道圣诞将近，可是却没有留意是哪一天。

每年这个时候，家里作为家庭聚会点，也会大张旗鼓的准备一番吧。

“奶奶，家里准备的怎么样了？”我问她。

“东西都买了，饼干糖果的。今年他们在咱家里吃饭，明天很多人过来呢。”奶奶说起来非常的高兴。她还说今年爷爷表演快板，她跟着一帮老太太扭秧歌，依刘三姐唱山歌的曲调来歌颂主耶稣。再三叮嘱我以后遇到麻烦要跟主祷告，上帝会保佑我的。

我很是自惭，只有我痛苦的时候，才会想到请求上帝帮助我。平时都想不起来，真是羞愧自惭。

“刚才接电话是谁？”奶奶忽然问起，“说话挺斯文的，他还叫我奶奶呢。”一说到这个，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听起来像是知识分子，很不错呢。”

我心想张雨帆肯定是看了上面的显示是我的奶奶，才礼貌地称呼的。

“呃，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尴尬地说，奶奶还想追问那个人到底是谁，我赶紧说忙着呢，挂了电话。

本来的时候，家里人都是支持我和曾亮在一起的，可是眼见着曾亮的病情一年年的不见好转，他们都开始反对，虽然没有言之凿凿地让我和曾亮分开，但是说起过，如果遇到合适的，该谈的还是得谈。有的时候，会探寻我有没有其他的对象，经常弄得我莫名其妙的。

我摇摇头，翻开通讯录，找出刘牧师的电话，拨了过去，祝他圣诞快乐。每年在家的时候，庆祝圣诞的活动，我也会参与。只是今年，我在北京了。

他问起我最近有没有祷告，一心向主。我心虚地支支吾吾半天，这个我以前答应过他的，上次回家的时候，还说要受洗。只是我的行动，实在是太差了。

他说，不能到了渴了的时候再去掘井，一切都太晚了。

瞬间有种被刘牧师看穿的感觉，我虚心地应着。刘牧师说得对，平时不付出任何的感情，就去索求回报，就连上帝也不愿意去眷顾的。天底下人这么多，各种境遇，各种命运，上帝他老人家又如何能顾全所有人？平时讨讨他老人家欢心，关键的时候才好说话不是？

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暗自惆怅了一会儿，到厨房里找出前两天买的苹果，拿了一个最大最红的，敲了敲张雨帆的房门。

“有什么事？”他开了门，看看我手上的苹果，有些疑惑。

“今天是平安夜，送一个苹果给你，寓意平安喜乐。”我手捧着苹果，很认真地说。

“你还过圣诞节呢？”他笑了一下，接过了苹果，“谢谢。”

“我家里人是信奉基督的，所以会过圣诞节，刚才我奶奶打电话给我，也是这个原因。”我解释道。

他‘哦’了一声，拿着苹果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上帝只会赐福给信仰他的人吗？”

他的问题一下子把我问住了，我一时竟想不出来如何回答，想了又想，只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只要是好人，上帝会看得见的。”

“那——”他怔忡地迟疑了一下，“那你看我是好人吗？”

“当然了，当然是好人了。”我肯定地说。

他苦笑了一下，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早了，晚安。”

“晚安。”我冲他摆摆手。他自然是一个好人的，要不然，我又怎么会能在这里存在？

有时候，我都难以相信自己会在这里生活，有时候，也会睡得很不踏实，害怕一觉醒来，不过恍然一梦，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我依旧成为一无所有的灰姑娘。

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了床头的那盏牙白陶瓷镂空蜡烛小灯，熄了灯后，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蜡烛的光芒通过镂空的小洞四散出来，有种很温馨的感觉。

想起张雨帆过生日那夜，美好的烛光晚餐，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他带给我的，都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他就像是一道光，把我笼罩在里面，在他的身边，我看不到黑暗，也看不到世界上的肮脏，一切都是暖暖的。

我需要，且行且珍惜。

这是在北京度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今天是12月25号，周六。

清早起来，是朗朗晴天。我心想，自己该去哪里过圣诞呢？去教堂？没太有指望，北京的教堂，一般人哪里能进得去呢，尤其是在圣诞，更是困难。想起前些天在路边散发的一个小册子，上面写了一个聚会点的地址，离我这里有段路程，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

打电话确认过后，下午的时候，我作为慕道友的身份，去参加了这次聚会。花费了些时间，终于找到那个地方。是在一个小区里的家里，那是一个类似于家庭聚会的地方，平时是义务教小孩子英语和画画，都是基督徒自发的善举，这些老师都是学历很高的人，教英语的姐姐是上海交大的，教画画的则是中央美院的，都是脾气极好的人，说话都细细柔柔的。她还说，如果周末我有空，也可以过来辅导小孩子，给他们上课。我连连推辞，还是不要误人弟子的好。

在北京和家中不同，家里都是老头老太太信奉基督，而这里大多都是年轻人，并且都是文化层次极高的人。按照惯例，新来的要介绍一下自己。一听大家站起来介绍，这个是海归，那个是某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个个都不容小觑。我旁边的姐姐也让我起来自我介绍，我直接是没好意思站起来介绍自己来自哪里，反正人多，也蒙混过去了。

认识过后，大家前后左右，都会热情地握手，增进彼此之间的亲近感，很像是一个大家庭。

唱诗班的领唱弹着琴，带着大家唱歌，和家里很是不同。他们唱的很好听，有曲有调，甚至他们一开始是唱谱的，哆来咪地唱。看着这些12345，我很是头晕，多半地是唱不对。

牧师很年轻，讲起道来也是事理幽默兼备。我坐在人群的后面，细细地聆听主的话语，心里有种很安静的感觉。

祷告的时候，我心里默念着，为所有我爱的人祈祷，虔诚地祈求赐福。人在他乡，有时候能做的只有祷告，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为我能给我的家人，朋友，带去福音。

礼拜过后，天快要黑了。他们热情地留我吃饭，饭菜摆满了长长的桌子，有菜有肉，还有汤，看起来很丰盛。

觉得自己初来乍到，就留在人家这里吃饭，白吃白喝的，很是过意不去。那位上海交大的姐姐看出了我的为难，安慰着我说，没事的，只是一顿饭而已呀。然后拉着我去盛饭，由于人很多，盛完饭后，大家都是围着桌子站着吃饭，想吃什么自己随便去夹，彼此谦让，一派祥和的氛围。虽是初来，我竟然没有感受到一点隔阂，也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忽视，待我如亲人一样的。

我偷偷问那位姐姐，人这么多，平时这么多开支，会有经济来源吗？她跟我说，这是一位基督徒贡献出来的房子作为聚会点。负责人已经考虑买上附近一个商业楼的底层，那里的空间会大一些，也有主席台，大约是需要a千多万吧。她还跟我说，教友们一个月奉献的最少也有几十万，多则上百万也有的。

我很讶异，这么小的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教会，资金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吞吐量。不得不说，教友中有能力有财力的，大有人在。比起家里面教会里，老头老太太那一个月几百块的奉献，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这就是北京。

我跟那位姐姐说，以后有机会还会过来的，她说随时欢迎。公交站下，我们挥手送别，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那般自然惬意。她们不曾强迫我非要加入，也没有拒人之外，有的只是让人舒适的温情和善意。

这是我在北京度过的圣诞。没有什么浪漫的剧情，却满满的都是温暖。我感激他们，带给我的热情，与暖人心脾的关怀。

回到家里，张雨帆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目光随了过来。

“张先生，抱歉，我回来晚了。”我带着歉意说。

“今天没去周老师那里吗？”他问。

“没有。”我如实地回答，“今天和周老师请过假了。”

“那明天呢？”

“会去的。”我说。

他‘哦’了一声，转过脸去继续看电视。

我赶紧去厨房做饭，今天一行，还是非常愉快的。教会做的饭菜现在还是回味无穷，我以后也可以效仿着做点那样的菜式，很家常，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