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的时候,张雨帆皱着眉头,颇为认真地盯着镜头,一副很专业的架势。
“张董,您家的保姆来给您送饭了。”小李在一旁说。
张雨帆从镜头前移开,一看是我,眸光一闪,“来了。”转头对其他人说,“先到这里,大家先去吃饭吧。剩下的问题,下午再解决!”
其它人应了,小李跟着那几位工程师都走开了。
我瞅着那架机器很是好奇,他刚才在镜头里看到了些什么。这架仪器,三条黄色腿着地,机身也为黄色,上面有镜头,正面有一些按钮,侧面有转动螺旋。
“还不走?愣在那里干什么。”张雨帆走了两步,回身一看身后无人。
我赶紧说,“我看上一眼!”说着我就凑上去,使劲地往镜头里看。
“小心点,不要碰到仪器。一会儿又得调平了!”他在一旁说道。
我可能是太慌张,一开始竟然没找准镜头,啥也没看到,仔细瞅了瞅,才看到里面是半圆弧的刻度盘。还有远处的楼房,在镜头里很近,很清晰,像是望远镜。
左看右看,觉得十分有趣。
“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紧张地问我。
“看到了,看到了!”我兴奋地说。
“看到什么了?”
“农民兄弟的脸,好大哦!”我从镜头前移开脸,笑嘻嘻地冲他说。
“无聊。”他瞪了我一眼,“走了!”
他的办公室也是临时搭设的简易房屋,建成工程后就要拆的那种。不过好在有空调,屋里还不算冷。他在桌前吃饭,我就在屋里来来回回地溜达,瞅瞅这,瞧瞧那,心想工地可真是艰苦啊。
何惜君他们,只是小工而已,中午恐怕连这样的地方都没有。来了北京,干工程,可真是遭遇啊。他以前跟我说,以后先当个技术员,混得有经验了,就做助理工程师,然后一步一步,成为行业内技术最强的工程师,这是他的梦想。只是这个梦,还离他很远很远呢。
脱颖而出,需要努力,需要实力,更需要运气啊。
“来了工地,感觉怎样?”他忽然问我,“和你以前书上看到的施工一样吗?是打个地基,垒个墙,加个盖,那般的容易吗?”
打完地基,往上垒,上完大梁上檩条,最后再还加个盖。这是我以前吹牛,跟他这么说盖房子的,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还记着呢。
我嘿嘿笑起来,“挺难的。以前住的时候,从来都认为安全。今天来了,看着这些施工的过程,觉得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会担忧它的安全。万一有个工人少绑了根钢筋,万一工程师的脑子一时出了点小差,指导错误。那样,会出现多大的危险……”
“我手里的工程,没有万一!”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我知道自己的无意的话,让他误以为不相信他的实力了,故而知趣地不再言语。
我知道自己的无意的话,让他误以为不相信他的实力了,故而知趣地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把筷子收好,盖好饭盒。“工地上提供给我的饭菜,总是吃不惯,不适应。辛苦你了。”他说。
“没关系。”我摆摆头,笑笑说,“我应该做的。现在我该走了吧,不打扰您的工作了!”我拿过饭盒准备走。
“等一下!”他示意我留步,转身到墙边,从墙上取下那顶他刚才一直戴着酒红色安全帽,“施工重地,太危险。戴着这个吧!”
“那你一会儿戴什么?”我问。
“还有别的。”他说。
我接过来,扣在头上。他叹了一口气,过来给我取下,帮我戴好,并且在下巴下面扣上了带子上的锁。
他离得我太紧,又是面对面。整个过程,我的眼睛眨巴眨巴,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有点受宠若惊的不自在。
“好了,走吧。”他仔细看了看说。
“再见!张先生。”我如释重负地冲他摆摆手,走出两步,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戴上这个帽子,看世界都不一样了,有种喝醉了酒,晕晕的感觉,像是踩在云端似的。
飘飘然地走出门外,发现小李在不远处冲我招手,原来他一直在等着要送我回去,应该张雨帆早就安排好的吧。
他见我戴了帽子,哈哈直乐。“这个颜色可是领导戴的。”
我仰着脸,帽子差点歪到后边,“怎么样?不错吧?”
“我们这里一般工程师都没这待遇。”小李摇摇头,佯作唉声叹气,带着我一路往大门口走。
“张董是工程师吗?”我问小李。
“张董是甲方投资商,我们是属于乙方施工方,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工程师,但是这里的工程师都听他的。张董建筑学出身,据说大学期间还选修了土木系所有课程,即懂设计又懂施工。他来之前,我们会把所有的施工完的工程都仔仔细细地自查上一遍,生怕出什么纰漏。可是张董每一次来,还是挑出很多毛病来。这让很多工程师都很头疼。”小李说。
我心想,小李说的倒是真的。张雨帆会对他关注的事情,极其认真仔细,又爱挑毛病。我以前练过的书法,在他眼里都是被挑拣的一无是处。得到肯定的少之又少,‘随遇而安’算是珍稀物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