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回忆起,这半个月我所有的表现,都很是后悔。我怎么可以那样冷漠无情,又自私呢。
吃饭的时候,我寻了个机会跟他说话,“张先生,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好吗?”
他对于我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有些不解。
“我觉得喝醉酒的人完全是失去心智的一种状态,我会很害怕喝醉酒的人,觉得这样的人很难缠,也不知道如何去应对和处理。”我略略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喝酒对身体也不好,开车也很危险,不是吗?”
我说的话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喝醉酒的人。在家的时候,因为参加一些场合,或者逢年过节,偶尔也会看到一些醉酒的人,拍桌子碎板凳的,酒后狂妄自大吹大牛的,吐得一塌糊涂,哭天抢地的,各种丑态,各种磨人。每每见到,我总是习惯性地避开,真的是异常地反感和讨厌,觉得很不可理喻,也觉得醉酒的人很有危险性,对于他们,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知道了。”他瞅了我一眼说,低头继续吃饭。
我不知道他说‘知道了’,是应了还是没有应,但是自此之后,他几乎从来没有醉酒回过家。平时偶尔会浅酌一点红酒,仅此而已。
度过了这一段时光,生活陡然轻松惬意了起来。虽然我失去了朋友,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工作的热情。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在年会上朗诵一首现代诗歌,可是呢,挑来看去,却不知道该选哪一首。张雨帆的书架上现代诗歌的书籍比较少,可供选择性很小,最近我在考虑是不是该去新华书店看看。
周末的时候,我从苒苒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地坛最近有冬季书市,里面各种类型的书籍都有,而且价格都比较便宜,建议我可以去淘一下好书。
地坛?我首先想到以前学过的一篇课文——《我与地坛》,史铁生写到他和他母亲的一段真挚的母子之情。大部分的情节已经忘记,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在我的印象里,史铁生书里的地坛似乎就是一个荒芜的园子,不知道它真实的模样到底是不是写的那样呢?我真的是充满了好奇。
周六,我跟周老师请了假,去了地坛。刚下公交车,就看到写着地坛的牌楼很具气势立在那里,心中顿生敬仰之意。
买了门票,我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一条街,铺天盖地的都是书,有种很喜人的感觉。一路看过去,很多都是文学作品,杂七杂八,社科类的,无所不包。一般的十块一本,便宜的还有五块的。其中还有些小时候看的那种小人书,书页标着的价格只有几毛钱,可是卖的价,可就贵喽,一般买回去也都是做纪念吧。
我选中了一本现代诗歌精选,装订封面都不错,涵盖的诗歌量也很全,九成新的书10块钱一本,已经很便宜了。付上钱,把书拿在手里,心里就升了一种幸福的感觉。
沿街很多个小摊位,有卖书的,还有卖一些稀奇古怪玩意儿的,每个摊位上满当当的都是人,我一边走一边看,看到一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白色纪念本的《我与地坛》,随便翻开一页来,
“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
……
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看到这句话,我的心头猛然一震。我的曾亮,他也是活到最狂妄的年纪,忽地得了一场大病,牵动腿部神经,腿至今都是瘸的。
细想起来,他和史铁生的遭遇竟然这么离奇的相像,只是曾亮却没有这样一个静谧的古园等待着他,给他一个得到快乐汲取力量的地方,也不曾有满腹才华,可以写字为生。
我一直觉得,作家属于人群中一类敏感脆弱的病人,因为病有所悟,因为病有所得。病人写文章健康人看,他们有什么理由去看呢?写文章的人寻觅到了一种途径治愈自己后,并且在这个求索的过程中找到治愈其他人的良剂,才会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史铁生作为一个铁骨硬汉,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坚强不息。笔下的文字却是柔情似水,细腻如绵。他和母亲那种相依为命的深厚情感,丝丝入心,感人至深。字里行间都让人感受到了一种亲情的温暖和力量。
我也曾看过一些作者的文章,很多文字带着一种力度,刚硬如铁,刀枪剑戟,豪气干云,似乎很有厚重感,只是读过便忘了。
与之相较,我更喜欢史铁生这般情真意切的文字,男子的情谊,贵在朴实无华,情到最浓处,无需言语,无需渲染,只余了爱在里面。
史铁生说,他的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曾亮呢,他的职业也是生病,却并无业余爱好。因此,他没有什么精神慰藉,比史铁生更惨。
买下这本书后,我避开喧嚣的书市一条街,在这所古园里,寻到一处僻静之地,翠松参天,荫庇苍凉。我在有一米粗的松树下来回地徘回,又想起史铁生的文字来。
史铁生写到,这院里处处都存有他的车辙,他车辙滑过的地方也都有母亲的脚印。
一句话,一段情,凄清而温暖。
他的文字总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瞬间催人泪下。只因为真实。
坐在游客休息椅上,四周都是无尽的荒凉。地坛里似乎除了树木,就是空地。除去书市上那些喧闹,这里真是静谧到疑心京城野郊的地步。
怡心养性,没有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了。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脑海中渐渐起了一个想法。或许曾亮也可以学做史铁生,写写文,悠悠心,不乏为一种自娱自乐。
想到这里,我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曾亮,建议他无聊的时候,写点让自己开心的东西,不求发表,只让自己高兴就好。
他问我在哪里,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没有说,也没有谈到史铁生和地坛。我怕他会敏感,只是跟他说,写作可能会是一件快乐的事。
他答应了,说从今天就开始写。
放了电话,我很是开心,似乎找到一种可以让曾亮有所心灵慰藉的事情做。他独处的时间,是大把大把的,与其苦闷思病,不如寻药自疗。
我想这会是个不错的主意。起码,当时的我以为该是的,真的是这样以为的。
地坛一行,虽然独自一人,但是感觉不错。我对地坛的印象很好,它会给身处其中的人,一种小小的醉人感,让人觉得一切都是美美的,沁透心脾的一种爽快。
就这样,爱上了地坛,不知是因为史铁生,还是铺天盖地的书市,或者只因为它是地坛。
这不是一次小小的邂逅并没有完全断了我和地坛的缘分。后来的后来,这里也成了我的绝妙去处。在这里,流连往返,四处地流荡。偶尔也会坐下来,静静地冥想,默默地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