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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回屋赶紧把最近看的那几本书一一都送回到了书架上。我仔仔细细地按着正确的顺序把每本书放进书架,正当我还剩一本宋词的时候,手中的便利贴条一下子被抽走了。

“这是什么?”他仔细看着上面的画,凝神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诗经》第三排,左首第五本,位于《论语》和《乐府诗集》中间?”

这是我做的记录,上面简笔画了格子书架,不仅画出每本书所在的位置,并且用箭头做了标注,哪本书在哪一层靠右靠左或者在某两本书中间等等,精确地描绘了每本书的位置。

我嘿嘿笑着,“我是怕弄错了,所以做的记录。”

若是想蒙过他,可是要刻苦做好功课的。

“你倒是蛮适合这些精细的工作的。”如果我没看错,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赞许的神情。

我眯眯眼笑着,一脸的开心。

“给你。”他把一个信封给我。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来,“张先生,我有了钱会尽快还你的。”

“借了钱给你,总该让我知道它的去向吧。”他说。

我想了想,“家里人要用。”

“还有呢?”他问。

我哑了声,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想细说曾亮的事儿。

他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未作勉强。从背后又拿出一个药瓶来,“这是红花油,回去擦一下。”说完就要走。

“哎!张先生!”我轻声叫住他。

“什么事?”他定住脚步。

“那个——”我小声说,“我不知道《宋词》该放到哪里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纸条,“《唐诗三百首》的——旁边。”说完他都没有把纸条还给我,径直走了。

《唐诗三百首》的旁边?是左边,还是右边?我皱着眉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那张纸条上,我应该是画了箭头以示方向的。

我从书架上拿起那本书,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放哪边。掂量良久,算了,右边吧。唉,我真不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感觉。

放好了书,我拿着信封和那瓶药,美滋滋地回了自己的屋。坐在梳妆镜前,自己的右脸就像被猫抓了似的,丑丑的衰衰的,原来我一直以这种面目面对着张雨帆,真是丢脸。

不过他还一副很镇定的模样,我真是佩服他的定力。要是我面对着这样一个人,要么被吓得撇嘴,要么会笑出内伤。

我这张脸,幸好是没有毁容,如果真的破了相,我恐怕就什么都不去顾了,一定都会跟谢思宇讨回来,这次呢,算他走运。

张雨帆倒是蛮细心的一个人,不声不响的,还给我拿来了药。他总是这样,无知无明处,会带给人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暖,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点小小的温暖往往还未曾回味过来,很快又被他几句话泼冷。

情谊易断,总也难念的久远。

擦上药后,一边的脸又红又亮,俨然成了真正的阴阳脸。这样子真是没法见人了,看来明天起,我要时时戴口罩了。在酒店,这丝毫没有任何问题,身为保洁,戴口罩也是正常。

第二天我就把钱给曾婶打了过去,依旧是打在曾亮的那张卡里。我和曾亮是不会直接面对这些钱的事情,都是通过曾婶。对于医药费这些事,大家形成了一个默契,都不会告诉曾亮的。一方面是不让他烦心钱的事情好好休养身体,一方面也是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想想曾婶和曾叔都不容易,每天都要照顾曾亮,还要四处筹钱给他治病。忍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还要笑脸面对曾亮,生怕他会不高兴,想不开什么的。

大家都在面对着并不想面对的现实,每个人都是无奈的,包括曾亮,他应该是最最无奈的那一个。

好在曾亮一直很坚强,很乐观。这算是给大家的一丝安慰吧。

趁着午休的功夫,我在酒店临时休息室里,打了电话给曾亮询问一下他的近况,我有段时间没有来自于他的消息了。

他这一个月情况还算是稳定,一切都挺好的。虽然他是笑着跟我说的,但是我明显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他是嫌我最近打电话给他打的少了。

每个人的注意度都是有限的,最近或许是事情太多,比较累的原因,晚上的时候有时会忘了给他打,有时想起来又觉得时间有些晚,就不打了。

“亮子哥,对不起啦。”我有点歉疚地说,“最近的确是有点忽略你了,我认错,好不好嘛?”

他立刻就笑了,“我没有怪你,只是你很久不打电话,我很担心你,担心你受人欺负,担心你受委屈啊。”

“亮子哥,我——”我摸着微微肿痛的右脸,想对曾亮说,我被人打了,被人打得好痛好痛,好惨好惨。转念一过,并没有说。

若是元心,他会拍案而起,为了他的姐姐杀到北京来,抑或搞到谢思宇的电话,威胁恐吓一番。可是跟曾亮说了,他什么都做不到,不过是彼此徒添烦恼的。

“我在北京很好,一切都很好。”我说。

比起一同外出打工的何惜君他们,我俨然是在天堂里的,即使有点小小的委屈,也是‘瑕不掩瑜’。

“最近我看新闻,北京出了很多乱子,你一定要注意,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要备点防身用的,拿把水果刀也好啊。”曾亮在那头给我出着主意。

我笑了一下,“亮子哥,我出门经常坐地铁的,地铁上不让带刀子。即使发生了危险,我自己用上用不上还真不好说,倒极有可能成为协助歹徒作案的有利工具呢。”

“啊,你经常坐地铁吗?我看新闻,北京地铁上有很多色狼。以后不要再坐了啊。”曾亮一时兴起,天真的像是个小孩子。

我呵呵笑起来,我的亮子哥越来越幽默了。“亮子哥,在家里好好地养身体,不要总是劳神去看新闻。新闻上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会早些回家看你的!”

开始的时候,他是个大哥哥,是带给我外面世界新鲜讯息的人,遇到麻烦向他求助,他总也能够一种充满睿智的言语,自信阳光的态度,让我心服口服,心得释怀。那个时候,他那样棒,那么好,懂那么多,是我满心地佩服的一个人。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和他的位置也会逆转,我会这般从容自若地劝慰着我的亮子哥。我也从未想过, 他所吸引我的那些特质,渐渐地,我自己竟也有了。

只是,真正地成为那种见过些世面,懂些做人道理后的我,并也没有觉得有多么的骄傲,多么不可一世,依然还是原来的我,一个小小的我。

年少时那些盲目崇拜大半缘于年少无知,未经世事罢了。

可是曾亮终究是带给我那些喜悦的人,后来我遇见怎样厉害的人,怎么美妙的画面,都不曾有那么那般的热情与激动了。

最初的感动,是由心而生的一种天真快乐,每每想起,都是美好而纯真地画面。

如今,我已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把外面的一切看得比天大的小女孩,他也不再是那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有志少年。时光流转,我们的一切都在变着,我的头脑越来越复杂,他的头脑越来越简单。

有时他真的会简单到痴傻,简单到让人落泪。

他在家的时候,会特别的关注北京的天气新闻,各种讯息。有段时间,还会每天发北京的天气预报给我。虽然我每天看电视天气预报就好了,但我也不曾阻挠他。如果他喜欢这样,我会努力地迎合,能带给他欢乐的事情,是太少了。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更开心一点。

前段时间,我曾打电话给姗姗,村里学校缺老师的时候,可以让曾亮去讲讲课,他会很高兴的,他以前可是个能言善辩,喜欢与人交流的人啊。现在的他,说话有时都开始不连句,一急起来,偶尔还有点点结巴。

我有时在想,上帝给他安排了怎样的一个结局,他这样一个倒霉透顶的人,能否时来运转,柳暗花明。他就是走山涧中走钢丝的人,稍微受到一丝扰动,就会命悬一线。不变就是最佳的状况了。

我不知道他的结局,其实我连自己的,都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知道的是,我和他是命运紧密地连在了一起。我若走开,他的那根岌岌可危的生命线立刻就会断掉的。

上帝,你有没有在天上看着我?地上的受苦受难的人太多了,希望你再忙,也不要漏掉曾亮啊。

暗自惆怅了好一会儿,我从口袋里翻出口罩戴上。出门准备干活,迎面就撞到一个人怀里,抬头一看竟是张雨帆,其后站着宁秘书,还有几位酒店的管理人员,最后是——谢思宇?

不会这么巧?张雨帆很久才来酒店一次,今天怎么过来了,关键是后面还是那个我最不想见的人。我赶紧低下头,想着赶紧逃走,也不料想被宁秘书一把拉住,“这个保洁员,怎么一点酒店礼仪都没有?谢经理,你们是怎么管理的?难道没有通知今天张董今天要来巡查吗?”

巡查?我早上听董经理说起过,不过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是天天见面的人,我没有别人那样的警惕心和敬畏心的。

我看向张雨帆,冲他挤眉弄眼,想让他赶紧给我解围啊。他却不瞧我,好似根本不认识我的样子。

谢思宇明显吃了一惊,看到是我微微有些紧张起来,“张董,是我失职。以后一定好好管理。”

“马上辞退!”张雨帆望了我一眼,幽幽地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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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娘进城记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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