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一直撅着嘴巴，苦撑着不要落泪。回到家里，酝酿了一路情绪的我，准备直奔屋里大哭一场，路过客厅的时候偶然瞥见墙上的挂钟，七点钟，时间已不早，如果现在不去做饭，那就会耽误张雨帆吃晚餐。如果误了他吃饭，又不知道要闹哪番，何苦去自讨没趣。

我瞅着挂钟，苦笑了一下，算了，还是省省力气，做些要紧的事儿吧。

想到这里，我赶紧回了屋。换完家居服，到梳妆镜前照照镜子，脸上五道红艳艳的印子。这个谢思宇，果真是心狠手辣。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连连地叹息，本来就不是国色天香，现在又成了这幅模样，真是愁人。把两边的长头发遮过来，勉强能盖的住脸上红印，不过呢，就是有点像是疯子。

顾影自怜的时间是没有了，我站起身来，直奔厨房。我很认真地择菜，洗菜，切菜，炒菜，努力地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这些天，因着借钱四处奔波，大脑里全都是纠结痛苦，我真的太累了。累到脑子都会发木，累到心神俱疲。今天谢思宇这一掌，如同晴天霹雳，轰鸣闪电，划过长空，匿于无形，现在的我无心力再去细究它的来龙去脉，留给明天吧。

晚饭的时候，我低着脑袋，闷头吃饭，心想着赶紧吃完溜之大吉回屋休息。忽听到对面的张雨帆敲着桌子，“喂，喂！”

我以为他嫌我垂着长头发恐怖的像贞子，故而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埋头苦吃。

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把盛米饭的碗放到我的面前，“你今天耳朵聋了吗？大小姐，可以给我盛碗米饭吗？”

我精神恍惚似的应了一声，拿起那只碗就走。他忽地拉住我，伸手拨开我右脸上非主流的乱发，“脸怎么了？”

我没有吱声。

他忽地笑起来，“怎么？是跑到街上去抢钱，被人打了吗？”

听到他如此带着嘲讽意味的玩笑话，我又想笑又想哭，咬着嘴唇，很快地，泪盈于睫。低头看着那只碗，心中丝丝委屈泛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定声问，“是谁？”

我不说话。

“是酒店的人吗？”他问。

我抬起眼睛，摇摇头。睫毛上的泪珠却因受到震动很快滑落了下来，顺着眼角淌了下去，我尝到它的味道，苦苦涩涩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他松了我的胳膊，走到桌子那头，拿起手机准备拨号。

我赶紧放下碗，急急地跑到他面前，一把按住他的手。

“为什么？”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我，“我是不需要一个打女人的下属的！他这个人未免太横行霸道了一点，打人也不找准地方，是要打给我看的吗？”

我紧紧地按着他的手，“不要！不要去惩罚他。”

“你是真的在请求我，还是在装善良无辜？”他疑惑地看向我，眼里渐渐起了一层不屑的意味，眉峰微微动了一下，“明明是受了委屈，又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不就是想要我给你撑腰的吗？”

“我是真的在请求，不要去惩罚他。”我很认真的说。

“为什么？”他问。

“我不想被一个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他的人看不起。”我缓缓地答。

“就因为所谓的尊严？这个对你很重要吗？”他鄙薄的语气，“在我看来，你应该是最不在意这个的。”

“不，我在意。”我说，“在一些人面前，无论我什么样子，他们都不会低看我。可是在另外一个些人面前，尤其是在一些经常把我看扁的人面前，我要尊严。”

“好，你要你的尊严，但我也要我的尊严。”他凝神看了我好一会儿，肃声说道，“放心，我会妥善处理，不会牵扯上你的。”

见他还是要坚持打电话，我一下子急了，索性夺了他的手机。“张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真心恳求您不要去惩罚谢经理，好吗？”

“是我太傻？还是你脑子有问题吗？”他有些无奈地说，“挨了打不去还击，打算做那悲情的女主角，自怜自苦吗？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情懦夫的！”

“我不是要当懦夫，但是我知道怎么样是对我有利的！”我说，“你惩罚了谢经理，他丢了工作，我的朋友霜霜会不高兴，她不高兴，我也不会高兴。那样的状况，并不是我想要的。”

一剑刺过去，伤得不止是他一个。我不得不去顾虑，他背后霜霜的安危。若是谢思宇倒了，她该怎么办？

我见他不明白，娓娓说来，“这几天我到处借钱，特别的难。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如果我的朋友圈子不是那样穷困的一个水平，或许我就没有这样艰难。如果我周围的人个个都混的很好，都比我强很多，我也没有这样的艰难。我所做的是让我周围的人，更加好起来，而不是让他们变得更差。今天谢经理是打了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一旦变得不可收拾，只会把我自己陷入更不利的状况里，那样我会失去的更多，我周围的人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事已至此，我不想再去追究。”

他深深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这就是你想要的，忍气吞声？”

我默默地点点头。

“算是服了你了。”张雨帆哼了一声，“说话一套一套的，张口闭口地权衡利益，你一个小保姆懂的太多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你学的了，我差点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耸耸肩头，“你以前说过什么商场策略，前些天又看到书架上有对策论的书，就看了看。”

那天夜里，他在凉亭里跟我说过一些经商之道，会让我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后来在书架上看到了类似的书籍，拿来看看，有些的确是很有道理的。我们去做每一项决定，目的是让自己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状态，才能事半功倍。若是一意孤行，任性而为，只能得了眼前利益，损失了长期的利益，总体看来，是得不偿失的。

我没有高尚到不去恨谢思宇，但是我知道我报复了谢思宇，我反而变得很惨。现在我都自顾不暇，何来再去理会他的是是非非？

“你还偷看了我的书？”他挑起眉头。

我吐吐舌头，算是默认。

他瞪了我一眼，闷闷地不再言语。

我心虚地把手机还到他的手里，拿起桌上的碗去盛饭了。他不在的时候，我拿了很多书来看，反正每一次我都是按着原有顺序排列，他基本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偷偷这么干了好久，不料想今天穿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