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了一眼黑了屏的手机，愤愤地扔到一边，一脸地阴郁之色。

他和雪辰吵架了？我很识眼色的小跑着过去，“张先生，手机没电了吗？你可以用我的手机。嘿嘿。”

他瞅了我一眼，目光落到我那个诺基亚的手机上，伸手拿了过去，输入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喂？”电话通了，张雨帆又和雪辰讲了一圈，他们好像为了一件事争执不下，时间虽长，但是张雨帆话语寥寥，基本上是在听，不过雪辰说了一大通，他根本是没有听，依然坚持着说不可以。最后还说了一些类似威胁的话，“如果你非坚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后来雪辰又说了一些话，张雨帆黑着脸说了一声，“好。”

就这样终算是终止了通话，啧啧，我心想我的电话费估计是剩余不多了。

打完电话，张雨帆握着依然握着手机，神情微微凝滞，像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过了好几秒钟，他始终维持这幅阴沉的模样。

“张先生，你没事吧？”我试探着搭话问他。

他眼神一凛，像是憋了一股劲儿似的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砰’地一声，那个黑色物件正中书房门框，瞬间四分五裂！

我的心一下子跳停了，啊，那是我的手机！我扑过去从地上捡起手机屏按键部分，还有那后背壳，电池。眼见原本好好的它，一下子摔成这幅样子，有些欲哭无泪，“你干嘛摔我的手机啊！”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我的手机。

张雨帆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地上揪了起来，我顿时眼前一黑，有种大脑瞬间缺氧的不适。他一只手抓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地拽住我的衣服领子，卡的我几近呼吸困难。“你干——什么！”我使劲地推着他的胳膊，可是他力量太足了，我的挣扎竟然丝毫无用。

他阴沉的脸上透着一股要杀人的阴鹜，狠狠地盯着我，涌动着一种悲绝的情绪。我有些被吓到了，他那种冷到冰点的表情，很像是要打人，顿时让我有些不寒而栗，哆嗦着嘴唇，“你，你干什么！不要这样吓人。”

他深邃的眼眸里起了一种波涛汹涌的声势，咬着牙齿似乎在抵抗着风涛海浪的惊袭，挣扎良久，一切终归于风平浪静，神情也渐渐地放松下来，随后甩开揪住我领子的手，低头怔怔然看看我手里的手机碎片，很像是自言自语，“有什么大不了的，赔你一个就是了！”

我后退两步，揉揉被抓的生疼的肩膀，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皱着脸看着很是古怪的他，“这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情侣手机，你赔得起吗？”

“情侣手机？”他冷笑了一声，眉头微挑起来，低声说道，“就这种破手机，还是情侣手机？”他貌似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似的，“想要多少个？我都赔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和雪辰吵完架，就可以肆意地摔我的手机吗？凭什么就可以这样诬蔑我和曾亮的感情？难道只有贵的东西才能代表爱情，才能表示感情深厚吗？

“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我回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残骸，默默地回了卧室。

疯了，我彻彻底底地要疯掉了。这就是传说中屋漏偏逢连夜雨吧。现在，我连和家人联系的唯一工具都没有了，他明明就知道拿着的是我的手机，他那副样子就是故意要摔的，并且就是要拿我的手机撒气。

为什么明明是和雪辰吵架，却要伤及无辜。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很惨了吗？

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手机，心似针扎般地难过。曾亮身体还算康健时，打工的成果，就这样被毁于一旦。他若知道，会不会怪我没有保护好它？

我蜷缩在床上，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我不想去面对明天，真的。

经过这件事，我猛然发觉跟有钱人借钱是最不靠谱的事儿。唉，我想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去跟人家借钱。连钱字都没提，他用了我的话费，砸了我的手机，还冲上来要揍我。

有时想，当时幸亏没有谈钱。如果提了，我肯定得更加遭殃的，说不定还会小命不保。想起这般，我真是后怕的紧啊。

唉，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躲还是躲不过去的，我还得硬着头皮面对。我发动起了我所有的人脉，各个保洁阿姨，还有几个熟识的服务员，外加后勤部的一些小职员，准备开启小额度多个体借钱模式。我一开口才发现，她们个个情况拮据，所遇匪淑，俨然都比我困难上百倍，之前没有跟我借钱已是奇迹。

到了最后，我只借到了五百块，是门卫王叔给的。他当时很是不好意思地神情，“元元啊，王叔在北京租房子就好几百钱，还有孩子生活费也挺多的，你知道在北京上学，消费也高。实在是只能拿出这点钱来你，你可别嫌少啊！”

我知道王叔的儿子在北京一所高校读大学，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来北京打工，一方面可以偶尔地看看孩子，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工赚钱支付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

别人是否困难，我不知道，但是王叔却实在是困难的。

他一个保安，一个月才两千多块，还要指着它去支付各种费用，想想就特别的不容易了。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向我伸出援手的人，可是拿着这几张票子，我心里异样地难受。我怎么可以跟这样一个人去借钱呢？或许少了这五百块，王叔就要勒紧裤腰带去度过这一个月，他虽不说，可是我心里头明白。

到了下班的时候，我又把钱还给了他，说跟别的同事已经借齐了，仍然很感谢他。王叔一脸释然，替我很是开心的样子，还很是客气的说以后我需要还可以跟他借。

我笑着说好的，心中却是凉飕飕的，我何以忍心去抠您的辛苦钱呢，我真的做不到。

在回去的地铁上，我缩站在座位旁一个角落里，背倚着凉凉的扶手，有些不是滋味。对人狠不下心，对自己也硬不下心。我想我这种人，是借不到钱的。

我在想，为什么，唯一愿意借给我钱的人，却是那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我认识的人都是一群穷光蛋。

到站，开动，到站，开动，不停地有人上车下车，不同类型的人出出进进，有隐匿于世的为官者，有城市白领，有学生，还有漫无边际四处横溢的劳苦大众农民子弟，我能结识的人，却只有最后者，金字塔最底层的一群人。到底是什么把我局限在了，这样一个水平上？

我扶着额头，忽觉得头痛。

回到家里，依旧是到厨房里有条不紊地炒好几道小菜，煮上粥。忙完这一切，我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节目是央视的鉴宝栏目，我以前其实对于这类节目无痛无痒。不过或许是生活在这种古色古香的环境中，多少受了些熏染，对于这些老东西也有些莫名地好感。我也开始坚持忠实于梁思成和林徽因的理念，固有的，历史的，真实的，是理应受到尊重的。

不断地有藏友奉上自己的藏品让专家鉴定，有的是想知道真假，有的是想知道值多少钱，还有的是来凑个热闹，考考专家。

我心想着自己也有个家传的宝贝就好了，必要时拿出来变卖也是好的。可是爷爷奶奶手里根本没有什么老东西，小时候有个青瓷大碗，还被邻居拿去喂狗了，后来去要，邻居说没了，也就不了了之。

电视机上的老专家们正在点评一副清代画屏，我突地灵光一闪，一拍桌子，办法有了。放眼四周看去，这屋里哪个家具不得值个万把块地，把书架上挂着那把宝剑卖了，说不定解决完我的问题，还能剩下一笔。

哼，逼急了，我就把这房子给它拆了，把这些家具呀，字画啊，宝剑啊都给它买了，携巨款潜逃！

我幻想着我把屋子掏空、所有家当变卖，张雨帆气的眼睛冒火的样子乐得捧腹大笑。

自我一番阿Q安慰后，心情好了些，可是想到眼前这些惨淡的现实，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地惆怅。唉，可惜啊，我只是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他这种精明人，别人若是算计他，只能是自找倒霉。凭着张雨帆这种较真的个性，我即使携款逃到天涯海角，他也得把我逮回来，不至死也得残废，想想就可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