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继续呆在这里会生病的，提议道，“张先生，不早了，要不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的。”

“嗯，”他点点头站起身来，忽地轻声说道，“哎，都忘记了，我还没有吃饭呢。”

“张先生，你还没吃饭？”我惊讶地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回去给你做饭。”

“还是出去吃夜宵吧。”他说。

“都已经这么晚了！”我皱着眉头说，心想着哪里有大晚上出去吃饭的呀。

“回去再做也是麻烦，倒不如出去吃。”他说，“你去吗？我请你。反正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

“真的吗？”我一下子高兴起来，拍着手叫道，“谢谢张先生喽！”

路程不远，我们是步行过去的。路上的行人都少了，来来往往的车辆也较白天少了很多。我曾经无数次行走在北京这样的夜里，唯独今天，心情是格外轻松愉快。有张雨帆在，我是不必担心会遇上歹徒坏蛋的，即使遇上，我想他是不会丢下我自己跑了的吧？

想着他应该是个好面子的人，应该不好意思跑的。

他个子很高，高我近二十公分，在他的面前我有种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挫挫的感觉，不自觉地很想踮着脚走路，这样可以离他更近一些。

我站在他的左边，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面容略带疲惫的黯淡，目光闲适淡定，少了平时那份精明凌厉，倒觉眉目可亲起来。

“你看我做什么？”他忽地转过脸来。

“呃，没有。”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在看那边——那边的楼房呢，好美哦，我就喜欢这种玻璃幕的楼房了，晚上一亮灯，看上去好轻盈剔透哦。”

他瞪了我一眼，转过脸去，继续往前走。

“张先生，也不用去很好的地方，晚饭嘛，简单一点就好了。”我没话找话地说，并且开始期待华丽的玻璃灯下，和张雨帆一起用餐的场景，想想那些美好的画面就觉得好美好哦。

“你怕我请不起你？”他的目光停留在前方某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不不不，我是说节约为上嘛！”我笑嘿嘿地说。

“不用担心，一点都不贵的。”他毫不在乎地说。

走过一个红绿灯，前方是一片小型的商业区，店铺外沿街都是一些摆地摊的，做小生意的。虽说时间已晚，可是人熙攘攘，热热非凡，这就是北京的夜市。以前的时候，我和李素梅每天下班回来就会去玩，逛过很多次了，后来跟着霜霜也逛过几次，每一次都是满载而归。

唉，只是话说这两位，都伤过俺的心啊。

张雨帆说就是这里，我左瞅右瞅，有些卖衣服的店，有些是卖化妆品的，没有什么有特色的饭店啊。“张先生，哪里啊？”

“这不是有很多卖的吗？”他指着一处卖铁板烧的小车，还有一个卖煎饼的说。

啊，不会吧？我期待的烛光晚餐，怎么会这样呢。并且，他会喜欢吃这些东西吗？

“张先生，你是说来吃这些小吃的吗？”我瞠目结舌地问他。

“你以为呢？”他瞟了我一眼，径直往一处小摊走去，走过去看看，又走到别的小摊，貌似也不知道吃什么好的样子。

他说的不贵的东西，我以为是他这个人有钱人在那里显摆是大款呢，没想到真是不贵的东西。见他在一家铁板烧的小铺前站定了，我凑过去，嘻嘻笑着说，“张先生，这些小吃我都吃遍了，没有比我更懂得什么好吃了。要不我请请你？”

“也好。我给了这么好的工作，你理应请我一顿饭的。”他随口说着，学着别人捡了个小框，开始挑菜。

呃，“我是开玩笑的！”我赶紧解释说，“哪能抢了你们男人买单的权利呢！嘿嘿”

他歪过脸来，极认真地看着我，“我出门只带银行卡的，好像这里也不能用。”

“哎呀，我今天忘带钱包了！”我叫唤着说。

“切，”他无奈地瞪了我一眼，“你如果带了，就赶紧给我拿出来！如果真的没带，那就赶紧回去拿，我这里还等着呢！”说完把手里挑好菜的小框，递给摊主，和颜悦色地说道，“老板，挑好了，给您。”

我真心无语了，只得乖乖付了钱。

张雨帆的胃口极佳，吃了这个还要尝尝那个，觉得个个新鲜。我酸溜溜地捏着瘪瘪的钱包说，“张先生，真没想到你会喜欢吃这些东西。”

他说，“豪华餐厅里更多的吃的是氛围，这里吃的是实实在在的味道，纯粹是满足口福之欲。虽然我是开酒店的，但我一直坚持，真正的美食在民间啊。大众性的东西，是最适宜人吃的，也是最受欢迎的好东西。”

“难道不怕这个不卫生啊？”我问他。

“也会担心。但是你看有这么多人在吃，那就偏偏我会吃了生病呢！”他笑道，“偶尔吃上一两次，是没有问题的。”

我觉得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嘞，如果都是他那么想，万华酒店早就该倒闭了！我撅着嘴说，循循善诱地说，“我还是喜欢在富丽堂皇的酒店里，水晶灯下，光看着精致的菜品就美美的，再点个蜡烛，来点音乐什么的，一想就好浪漫呢。”

张雨帆板着脸，举着手上烤串儿，“在那嘟囔什么呢，还不赶紧付钱！”

他的一声叫喊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他怎么还要吃！有那么好吃吗？呃，悲催了，我的钱包。

他一边走一边吃，偶尔也会对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小物件感兴趣，还会和一群姑娘扎堆一块在那里挑挑拣拣地看。有几个女孩子看到风度翩翩的他在一侧，拉着同伴儿欢喜地窃窃私语，如果我没看错，是有不少女孩儿主动搭讪的。

我站在不远不近处，静静地看着没入人群之中的他，仿若此时的他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张雨帆，而是混迹于市井的升斗小民而已。只是身处那茫茫的人海里，他依然那样出类拔萃，鹤立鸡群，言谈举止之间的神情，更是出于常人之态。想要真正地回归平凡，已是不可能了。

回去的路上，他跟我说，他极少出来逛夜市，或者这是头一回。

“夜市上人真多啊。”他由衷地感叹。

我不解地问他，“张先生，你会喜欢人多吗？”依照我对他的了解，他是喜静的。有时我在家脚步声，电视机的声音，刷锅碗的水声，吵到他工作，他都是很生气的。

“偶尔也会喜欢。”他说，不知怎的，接下来我听到了一声微微地叹息。放眼看过去，张雨帆原本轻松自在的面容开始收紧，一层淡淡地忧郁渐渐袭上眉头。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人，不悲不喜，一切都无关紧要的模样。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会如此开心自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忧愁冷漠。他的快乐似乎积攒很久才能释放出来那么一点，宛若昙花一现，很快地就消耗殆尽，不知道下一次，看到他的笑颜绽放会是什么时候。

有时候会觉得他的心藏得极深，像被什么压住了，很难见其真容。他这样一个想得到什么就会得到什么的人，还会有什么会让他如此心折呢？

我真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