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垃圾桶，人家不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都凑到我身边来倒上一堆垃圾，到了关键时刻，就什么都不是了。我引人家为知己，人家把我当炮灰，以前，我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太自以为是了。

我趴在栏板边上，望着天上弯弯的明月，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微，很孤单。掏出手机来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一刻了，翻出通讯录想给曾亮打个电话，想着这么晚了，我再唠叨一番自己的苦水，恐怕是打扰他今晚的休息了。又找到了何惜君的，人家明天还要上班呢，想想还是放弃了，重新又把手机收好，放进衣兜里。

有了高兴的事儿，我可以通知天下人，有了不开心的事儿，要掂量着来。掂量来掂量去，往往就是算了。把烦恼传给别人，徒添了两份烦恼，何必呢？

唉，唉，唉，接连不断地叹息。

“元元？”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我只觉背上一凉，警觉地回过脸来，借着不远处楼宇里的灯光，我认出那个高大的身影是张雨帆的，“张先生？你怎么来了？”

“果真是你，”他说，“刚才看到这边有亮光，隐约是你。”

原来是我刚才看手机的时候，被路过的他看到了。瞧他的打扮，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似乎并不急着走，而是悠悠地坐到一侧的椅子上，边晃动一下酸痛的脖子边问，“你哭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我疑惑地问他。

“我觉得依你的个性，不该是黑夜里跑到这里来赏景的人。”他说。

是啊，平时晚上我是很少出门的。这个时间点要么是看点电视，要么是看看书。即使是出来溜达，我也会选择有灯的大路，尽量避开水域和黑暗的地儿。

“我才没有哭呢，只是有点郁闷而已。”我又叹了口气。

“你倒是挺会叹气的，”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说话的语气里明显是带着调侃的意味的。“谁欺负你了？郁闷的都借酒消愁了吗？瞧这一身的酒气，一个小保姆夜里还跑出去喝酒，也不怕会撞到鬼。”

听他如此说，我简直有点哭笑不得，难道在他眼里，我的烦恼就这么好笑吗？“张先生，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人家都非常伤心难过的了。”

“我只是奇怪，谁会欺负你呢？”他语气淡淡地说，虽是在暗处，我依旧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

我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定声问他，“张先生，你有没有被朋友出卖过？”

“没有！”他很快地回答，“我向来都是出卖朋友的。”

我发现跟他说话只会受打击更深。“为什么要出卖朋友？朋友之间不该是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的吗？出卖了一次朋友，对方会多么伤心痛苦！这些对于你都无所谓的吗？”

“生意场上，善良单纯是最愚蠢的行为。任何人在其中都是各据一方的博弈者，尔虞我诈是常有之事，被出卖不过是一种失败者的常态。”张雨帆倒是不气不恼，徐徐讲来，“你说那样重情重义的人如果参与进生意场的游戏中来，无疑是一群聪明人中混入了一头猪，要么是被瓜分吃掉，要么被淘汰出局。只有聪明者才能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生存下去，最后达到彼此利益制衡的状态。”

真是无商不奸啊，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很有钱，却不知道富有的背后隐藏着的这些故事。我虽不能完全听懂张雨帆所谓的生意场博弈论，但我明白了一件事，金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需要动脑筋去挣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聪明人生存尚难，哪里容得下猪笨笨们呢？当然我想他说的‘猪’笨笨里面，应该没有我吧，嘿嘿。

我问他，“除去生意场呢？”

“那就没什么朋友了。”他说。

“唉，”我有点垂头丧气，“既然这样你肯定是不会知道被人出卖是什么滋味了。你不知道我对待我的朋友都是掏心掏肺的，可是他们总是那样伤我，一次不行，又会来一次。每每如此，我这颗心就像是被什么蜇伤了，特别的难过。”

“因为你比你的朋友更在意对方吧。”张雨帆的情绪渐渐地起了，“元元，人一生里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并不是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可以掏心掏肺的！不说你到底有多少心肺可以掏给人家？即使你愿意，人家也不见得会收，说不定还会扔到一边喂狗吃。”说到这里，他忽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心肝肺只需给一些会珍惜它们的人就好了。”

这是张雨帆第一次和我聊到这些为人处事的态度，我从没想到他的思想会这样有深度。灯光摇曳的暗影里，我看不清张雨帆的表情，但是我想应该是很有魅力的。他和我的曾亮完全不同，曾亮虽也是很有思想的人，但是年纪尚轻，也不曾真正地踏入过社会，阅历尚浅。而张雨帆，则是在社会的风浪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是那样的有说服力，让我茅塞顿开，心悦诚服。

夜风渐渐地起了，吹的湖旁的垂柳来回地晃动，湖面荡起了层层地涟漪，丝丝地冷气扑面而来，寒意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