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言难尽,你姐我——命苦啊!”我叹道,“一个月虽说有三千块,可是天天被克扣啊!弟弟啊,你是不不知道这里的老板又多黑!天天骂人,天天逼着你姐姐我干这干那,还不给好脸色!”
“姐,是真的吗?”元心的声音开始发软。
“当然是真的了!出门在外,外地人总是会受欺负!你以为保洁员是好干的嘛?天天打扫厕所,又脏又累,还经常被客人投诉!客人一投诉我,老板就得骂我,扣工资啊!你不知道这里的领导脾气有多么坏!不仅瞧不起我们这些打工的,还经常言语上羞辱你姐姐我啊!”我想象着谢思宇那副嘴脸,开始哭天抢地,把自己的经历胡乱地叠加起来,“我们那个领导经常看我不顺眼,找我的茬,就像是奴隶一样使唤我,还经常让我做一些工作外的事情,周末也是忙,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你知道吗,前一阵北京下大雨,他让你姐我活活在雨里淋了两个小时!你姐我生了一场病,可是有病也得忍着,还是天天好好干活!要不然就会被赶跑了,连工资都不给!”我添油加醋地说着,大部分都是夸大其词。
“到底谁敢欺负我姐啊!他给我等着!小样儿!”元心的怒火也烧了起来,“姐姐,你那个领导是不是叫张雨帆?上次你拿回来合同书上签字的那个人?”
我微微一愣,这臭小子竟然还记得张雨帆,学习上记性可没有这么好呢!来不及想很多,赶紧接茬,“就是张雨帆!元心,你不知道这个人有多么恶劣!人品极差极差的!简直不跟正常人一样啊!你姐姐在他手底下干活,可是受尽了苦!你知道吗,这个人还变态到逼着让下属练习书法,练不好就会收受罚呢!”
说到练习书法的时候,我莫名地心虚了一下下,声音小了些许,还有点飘。张雨帆,先对不住了哦,谁让俺老弟就认得你呢。
“我说呢,原来是他!我那次打电话给他,就听着他老拽的模样,不是啥好人!我算是记住他了!”元心几乎是义愤填膺了,“老姐,此时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干嘛非在个混蛋手底下干?”
“姐姐不都是为了你?你以后上大学不得好多学费吗?姐以前就跟你说,只要你考上了大学,姐一定供你。你老姐这辈子是没有机会上大学了,只盼着有一天,你能考上大学!元心,你知道吗?你姐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够在大学的校园里,看到自己的弟弟,跟那么多那么多优秀的人站在一起,不差半分。”
霜霜和小伍的爱情,对我的震动是很大的,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没有好的出身,学历成为了通往更广阔更高层次世界最有效途径。
“弟弟啊,你知道吗?当今着社会,学历就是人的脸,即使你原本这张脸生的再好,没有学历总是看来灰头土脸,缺少魅力。我告诉你,你如果不上大学,以后找个漂亮女朋友,也得叫人家有钱的抢跑了!”我‘呜呜咽咽’地‘哭泣’着,惹得元心也哭了。
“姐,我知道上大学的好处,以后一定好好学,争取考上大学。可是你也别太委屈着自己了!换个地方,别再那受窝囊气了,咱挣钱少点,也不能让人家欺负咱啊。”
“不,不不,元心,为了你,我哪也不去。”我几乎‘泣不成声’,“再去了别的地,遇上的老板肯定还比不上张雨帆呢!极有可能比他更凶,更可怕!只能受更多的苦!弟弟,不知道,这里的那些个老板都不管员工死活的,想要挣点钱是要拼上命的……”
正当我打算进一步渲染我悲惨的境地的时候,忽听得房门砰地一声开了,木头门随即啪地摔到一侧的墙壁上,咣当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却见是一身正装的张雨帆!当我看到他那张满布着怨愤的那张脸,我的那个小心脏瞬间跳停了。我或许是感情太足太投入了,竟忘了,张雨帆是会回来吃饭的,我当时在屋里看书,实则也是在等他回来。可是偏偏会这个时候,不早不晚,他回来了。现在想要去钻地缝,都来不及了……
“我今天才知道,你在我这里竟受了这么多的虐待!我今天才知道,在你心目中,我是怎样一个人!”张雨帆眼中带痛地说道,脸上尽是悲愤,还有难以名状的哀伤。他那样委委屈屈地站在门口,就像是一个被错怪了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听到了多少内容,可是看情况,是听到了不少我毁谤他人格,攻击他尊严的话语吧。
“张先生!我——”我如何解释才能叫他明白,所有的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为了哄骗元心才讲的。如何才能叫他明白,他刚才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真的。看着他那痛及生悲的表情,我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绝望。
“我都知道了。在你们这种人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冷哼了一声,丢下这句话甩身离去。
我想要辩解,可是仿佛有一根刺横在喉咙里,启齿即痛,只得眼睁睁地望着他从客厅沙发上拎起公文包,摔门离去。
听筒里弟弟不停地叫唤着,“姐姐,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啊?你在忙着吗?姐,你说的事儿到底准不准?我可是信了啊。姐,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元心,你姐我又挨老板骂了……”一滴滴眼泪滚落下来,刚才是只打雷不下雨,现在泪淌成河,却是了无声音。
“姐,你别害怕!放心!有你弟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欺负你!他有啥了不起的,敢对我姐大呼小叫的,你让他给我等着,我元心不会放过他的……”
话筒里是元心嚣张至极的叫骂,只是叫人心烦意乱。
我匆匆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起身走出门外,他已经走了。我看着桌上花费了好久时间,经过反复的研究试验才做好的新式菜品,只觉得难过。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弟弟面前演戏,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毁谤张雨帆,或许我是太自信了,总以为一切都在把握之内,可是我不是上帝,预期之内总是会有些意料之外。
我知道,这一次,我真的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