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过去,十一月份就来了。北京的秋天,呈现出一派秋高气爽的宜人景象,天不在那么热,一早一晚的开始变得凉爽起来。
我的生活日复一日的,仍然是在有序地往前行进着。平时上班,周末习字。如果累了,当然我也可以跟张雨帆申请周末不去习字,他可以让我为他干各种家务,可是毕竟不能逼着我去临帖的。虽然他微微有些不悦,但是我也不管那么多了,我的生活,任何人都不能去决定的。
空余的时间,我喜欢一个人,坐上一趟熟悉路线公交车,选择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就这样围着北京城转悠。如果只闷在工作和住的地方,活动区域太小了,所见到的景和物都只有固定的那些。我怕有一天,我离开的时候,会记不起北京城是什么模样。
每一个北漂人的心目中,都有一座北京城。经历不同,眼里心里感知到的也是不同的。我只是一遍遍地窥探着自己心中那座城,用心眼测量着它的尺度,感受着它的残忍与美好。偶尔,我会经过我曾经睡过的地下通道,那里依旧是生意兴隆,客源不断。也会路过我和李素梅曾经打工的饭馆,甚至我偷偷地往里查看寻找过她的影子,可是终不得愿。她或许在厨房洗盘子端盘子,或者已经离开了。到了现在,那些不愉快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我也早已不再怪她,可是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她。或者时间还是太短,我们之间的裂痕还需要更久时间的弥合。到了某一天,某个时刻,我可以坦然地面对她的时候,但愿我们还能相见。
听说,最近香山的枫叶红了。我跟张雨帆请假,说我要去爬香山。因着礼节,我还笑呵呵地邀约他一起去。
张雨帆那时正在办公,听说我邀约他去爬山,眉峰微微地跳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是吗?都十一月份了啊,香山的枫叶应该红了,去爬爬倒是不错。”
他这样的反应着实吓了我一个心惊肉跳,赶紧说,“嗯,是啊。所以我邀请了一些老乡一起去爬呢!去爬爬山,呼吸一下大自然的空气,也算是锻炼身体嘛!”
他听我如此说,脸色一变,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哦’了一声,“这样也好,人多热闹。我最近比较忙,就不参与你们的郊游活动了!”他很是客气地说,说完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我略略尴尬地出门来,真心后悔邀约他去,倒惹得尴尬了。呃,依照他那副死拽的脾气,不该直接拒绝的嘛?当时我虽然说得让人不舒服了点,可是不那么说,还真的担心他还真的答应了!我那美好的秋游啊,很有可能就变成保姆助游了,而我从主角的位置也会一下子就变成拎包递水的虾米了,我才没那么傻呢。
跟何惜君他们早就说好了,这周六就去,他们最近工地上出了点事,正在停工。虽说对人家工作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大家却难得聚聚了呢。
现在正值‘香山红叶节’,游人奇多,一路上根本没什么休息的地方,即使有早被别人占了!我和何惜君等人不得不跟随着爬山队伍,一步步地往上爬。吃食和水当然都是这几个大男生拿着,我的除了随身的小包,没什么负重,爬起来倒也不算费劲。这一带松树很多,红叶树比较少,沿途见到的红叶很少。先是游览了静翠湖,然后爬到了香雾窟,里里外外转了一遍。
香雾窟是静宜园——也就是香山二十八景之一,原来的建筑已于186年被英法联军焚毁,现在看到是后来复建的。同样的大屋盖建筑,但是俨然没有故宫里那番肃穆严谨,看起来倒有些生机野趣,别有一番风味。
“诗意,画意,建筑意。”我抬头仰望着这些古色古香的建筑物,说出了林徽因曾说过的这句话。这几天,偶尔也会看看那部林徽因传。她是个热爱建筑的人,和梁思成赴美留学还想着学习建筑,只是那里不收女学生,所以她进了美术系,选修了建筑系的课程。她提出了‘建筑意’的概念,建筑所带来的审美愉悦,称之为建筑意。
“元元,你在说些什么?”王林疑惑地问我。
我转过头,冲他笑笑,“我在夸赞古代的工匠们太有本事了,能把建筑修盖的这般美好呢!”领略‘建筑意’,懂得‘建筑意’,恐怕只有张雨帆那样的人才会真的做到。我们这样的人,或许只是觉得好,脑子中可没有那些个繁复的字眼。
王林呵呵笑了声,“的确是不错!”
“你们啊,就是现代的工匠,盖得高楼大厦也很厉害的哦!”我嘻嘻笑着说。
“哪里啊!我们就是下苦力的,又不是工程师!工匠跟我们哪里沾的上边呢!”何惜君凑过来说,语气里的火药味是显而易见的。
“怎么啦?夸夸你们还嫌帽子戴的高啊?”我撇撇嘴巴,“你不是说你们领导要提升你做技术员吗?现在有没有眉目啊?”
“工地上最近各种事多,甲方和监理老是挑事,说什么偷工减料的,质量不过关,我这技术员还不知道哪辈子能当得上呢!”何惜君皱着眉头说。
“哎哎,不要说的这么灰心丧气嘛!”我拍着他的肩头,语气轻飘地说,“机会总是会有的!姐姐相信你!”
其余三人听到我的话,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叫哥哥,拜托!”何惜君红了脸,“听话哈,别叫兄弟们笑话。”
我一扬脸,哼,谁搭理你!继续爬山喽。
再往上爬渐渐地有些累了,他们四人倒是越来越快了。看来我一个女孩子的体力和这些男的,实在是没法比啊。
“喂,你们给我慢点!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我在后面大叫着。
邵斌回过脸来,笑道,“哎呦,嫂子落下了!惜君哥,你还不赶紧去搭把手!”
何惜君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冲他直嚷嚷,“你胡说什么呢!”迈下几步,伸过手来,表情颇为不自在,“我拉你一把。”
我撅着嘴摇头,何惜君不解,“不是走不动了吗?”
“我让邵斌拉着我!”我说。这个邵斌,总是这样,太喜欢拿人开玩笑。一路上爬山,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撺掇我和何惜君走在一块,还口口声声地叫我嫂子,让我很是尴尬。真是有些讨厌!
旁边一副看好戏的邵斌顿时黑了脸,吓得直往上跑,“哎呀,我可是有妻室的人了!可不要毁了我的名节啊!”
我哈哈笑着,往上追着他跑,“邵斌,你上哪里跑啊!我偏是让你拉着我,你给我站住!”
周围的游客听见我们这边一群年轻人打打闹闹地,纷纷地往我们这边看。我们根本顾不上理会,只是快乐地爬过了这段‘鬼见愁’的山路,离顶峰越来越近了。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奋战,终于到了顶峰了!
香山顶上,重阳阁外,我站在高石上伫立远眺,偌大的北京城,如同一个个小小的菜畦,有序而精致。万千景象,各种繁华,尽收眼底,真心地心情愉悦。
路上几乎没看到什么红叶,此时居于高处,只见西山的红叶层层叠叠,有种铺天盖地地绚烂。秋日里的热闹景象,恐怕也只有在这里见了吧?
“听说山上都会有佛,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佛可以拜拜?”赵虎在一边说。
“是啊,是啊!那房子里有没有?咱过去看看!”邵斌指着重阳阁说。
“我们家信基督的,就不过去了。”我说。
他们三个都过去寻佛去了,只余何惜君在我的身边陪我看景。秋风徐来,清凉而舒服,一切都是沁人心脾,让人心情舒畅的。
“元元,邵斌就那样的人,喜欢找嘴皮子上的乐子。”何惜君看了我一眼说。
我忽地一笑,“我知道的,我不会放在心上。”
“我是不会和一个可怜人抢女朋友的。”他说。
我诧异地歪过脸去看一脸庄重的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们村里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却摊上这样的事儿,可惜了了。”何惜君叹了口气,“曾亮,从小到大,我都还挺佩服他的,上学的时候还经常以他为榜样,到头来只考了个专科,没想到他变成这样了……元元,我敢说他没有你这个女朋友,恐怕就再难找的上女朋友来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和一个可怜人抢女朋友的。”
猛然间,我忽然有种得遇知己的感觉。我和何惜君在爱情的理念方面,竟是一样的。他说话时那种凛然的模样,和当初苦劝谢思宇离开霜霜的我,几乎如出一辙。
“何惜君,你是第一个除了曾亮家人支持我们在一起的人。”我说。
何惜君害羞地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温暖,“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会幸福”
“我会让自己幸福起来的。惜君哥哥。”我说。
不远处游客们一个个都在系红色祈福带,我拉着何惜君各买了一条,写上姓名和心愿。我踮起脚,系在松树最高的地方,风一来,千条万条红丝带随风而舞。我再也分不清哪条是属于自己写的,小小的心愿就这样瞬间泯然于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