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嗯地应着,低眉顺眼地干笑。心想,他这意思就是让我照着他的字练呗!就知道在初学者面前卖弄本领,哼哼。
“慢慢再练吧。”他说,转身往屏风内侧电脑桌走去。
“哎——我——”我不想练了!我可以花费时间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非要练字呢?长些其它的本领,不是对于我更有用吗?我满脑子都是反对的意见,满脑子都是梦里那些个反对激烈,有理有据的字眼。
他转过身来看向一脸纠结的我,“还有事?”
“我,我——”他的眼神直直地刺过来,我只觉心头一凛,咬着嘴唇脑筋高速地运转,似乎脑子中有无数个结缠绕在了一起,一时之间涌到了一起,又需要迅疾地理清,到了最后,我最后决定了,小声地说,“我没事。”说完后,自嘲地笑了笑,“张先生,那我先走了。”
不知为什么,那些话,我讲不出来。他说过,机会给了我,不是让我闹着玩的。虽然并非我所愿,但是他的心意毕竟是好的。如果我提出不练了,那岂不是辜负他给的机会了,也伤了感情。张先生,对于我来说,是有知遇之恩的。我自己遇到困难,轻易放弃,那算什么?
我很快地想了过来,思路渐渐地通畅,并且下了一个决心,以后决不能把练习书法当做可有可无的事情,它是我要认真对待的一件事了。
刚到门边,忽听得张雨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谢思宇和你好朋友的事情,我们局外人也只能做点力所能及之事,真正的决定权是在他们自己手里。管好自己已实属不易,他人的事情,你即使想管也管不了的。”
我浑身震动了一下,回转过身来惊异地看向他,怎么会?张雨帆看了我一眼,回身施施然往屏风内走去了,仿若刚才的一番说辞只不过是一缕清风扫过,风过无痕。
我眨眨眼睛,捏紧了手里张雨帆的书稿,轻轻地走出了门外。
唉,我竟也开始不自觉地叹息。
再见霜霜,是在公司二层的楼道里,我正在做打扫,而她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抱了一叠的废弃报表。她画着浅浅的妆容,一身的天蓝色时尚小西装,发髻高高地盘起,一副城市的小白领的装扮。
我其实并未认出她来,以前的她穿着打扮还算是简单随意,起码是不会这样盘头发的。这样的发式多少有点高高在上,让人敬而远之的感觉。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她见了我,站在那里,左走不是,右走不是,我还奇怪,这个人怎么回事?没想到竟是她。
“霜霜,好久不见。”我一手握着拖把的头儿,一手微微地叉着腰,渐渐地挺直了腰板。
霜霜的脸霎时就红了,红艳艳的,很像是娇嫩待放的花儿,又像是一经碰触就卷缩起来的含羞草。这原来真的是我认识的霜霜呢。
一层有个茶餐厅,环境很好,四处绿意装点,连桌椅都是灰色树皮纹理,在这种环境中,很容易让人安定下心神来。很多客人吃完饭后都会来这里喝点饮品,消遣一下时光。
我和霜霜在一处坐下,位置靠窗,可以看到酒店背侧的人工花园,池鱼假山,还有高高的绿色葡萄藤架。有不少人坐在藤架下的贵妃椅上游玩,大半都是一些年轻人。
我熟门熟路地去接了两杯茶,端放在桌上。我把纸杯推向霜霜,她眼神一下子避开了,“谢谢。”
我苦笑了一下,我们两个那样亲密无间的人,什么时候起也变得这么生分了?
“霜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你为什么要和小伍分手呀?你为什么要和谢经理在一起?”这些天我心中藏了无数个问号,真想一下子问个明白。
“我家人一直反对我和小伍在一起,最近我的压力真的很大,你知道小伍也没什么文化,也没有过人的本事。我家人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块的——”她还没说完,我截道,“这是客观原因,以前应该也是这样的,但是你们还是在一起。可现在为什么会分开?”
霜霜愣了一下,想了想,“来到这里工作,谢经理一直都很照顾我,对我很好的。平日里我遇上再大的困难,到了他那里都是小菜一碟。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对我这么好的人。”
“他对你好,是别有居心吧?”我说,“霜霜,如果我说上次小伍的回来,不是谢经理出的力,根本与他无关,你还会喜欢他吗?”
“是吗?”霜霜眼睛一闪,“那是谁?”
“是——总之不是谢经理!”我犹犹豫豫地说,那些阴差阳错的事情我已经没必要再去跟霜霜理清楚,今天弄清楚他们两个事情才是重点。
“哦。”霜霜说,“那个已经不重要了。”
“你和小伍就不能和好吗?小伍很喜欢你的,对你也很好啊!难道你只念着谢经理的好,就忘了小伍的吗?”
霜霜想了想,“元元,你还不够了解小伍。他这个人和我一样傲气很重的,大男子主义情结也很厉害。和他在一块,我经常很憋屈,他总是那样固执,那样盲目地坚持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我让他做什么,他都反对,好似听从了我的,就是丢了面子。前些天,我看中了一条裙子,我说让他给我买,他死活都不答应,说什么根本不适合我,以后再买之类的话。我真的很喜欢那条裙子,价格也不贵,是他能够担得起的。可是就是因为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他非要不买,还说我爱撒娇无理取闹。我急了,跟他说,‘你总是好着一个面子,说什么以后再给我买吧,可能到了以后,都可能不需要你了。’我说的如此明白,可是他还是不买,反而发了火,说我威胁他,小瞧他。是的,他太怕我小瞧他了。”
霜霜叹了口气,继续讲道,“可是呢,如果真的干点实事,他又懦弱地顶不起来,担不了事儿。我跟他讲了很多,让他去学点一技之长,可是他就是不听。他还总说,‘来北京打拼太辛苦了,他来到了这里特别的自卑,还不如早些回家去。’我有时自问,难道我真的和一个小门卫共度一生吗?还有,你看这些天,他除了指责我背信弃义,一点反思和醒悟都没有。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之间问题的所在,我和他之间不是谢思宇的问题,而是因为他情商太低了,低到我无法去接受。”
我细细听着,心中一片怅然,不由得痴痴念道,“是他情商太低,还是你变心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