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威忙伸手按住,装出一脸惊恐之色,道:“娘子,我们走,车马不要了。”摘星子嘿嘿浪笑道:“原来是个病秧子,小娘子不如随我们去泰山罢。”幻清见对方有十余人,强忍怒火,低头不语,搀着荣威让出大路。摘星子等人抢过车马,扬长而去。风卷雪花四下飞舞,大地转眼已是雪白一片。荣威要幻清将自己扶到路旁一棵大树下,对幻清道:“摘星子南下,定是去泰山惹事,你速速去泰山求见杨远建道尊,要他早作准备,提防星宿派。”幻清为难道:“你身体未复,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有个闪失可怎么好。”荣威道:“不打紧,明爵一忽会回,我在此正好等候。事已紧急,片刻不能再缓。”幻清将长剑留下,含泪冒雪南行。
荣威独自在树下避雪,雪势渐大,一时难停,便盘坐于树下,运功闭穴疗伤。这闭穴疗伤时不能心有旁骛,又不可半途终止,雪花落到荣威身上身下,半身尽白。荣威正自闭目调运内力,只听沙沙踏雪脚步声,一行人自远而近,缓缓行来。一人忽道:“这边树下似有一人,之成,你过去看看。”荣威闻听一惊,张开双目,见来者三人,正是华山黄玉洁、宋之成和罗青晗。宋之成和罗青晗走到近前,罗青晗认出荣威,惊诧道:“黄道长快来,这是叛逆荣之威。”说罢宝剑出鞘,已指向荣威。黄玉洁闻听亦是大吃一惊,抢步到荣威身前,见荣威面色苍白,双掌合十,雪花挂满全身,一动不动,只是眼睛还在眨动,不发一言,哪知荣威运内力已到紧要关头,无法开口。
宋之成见罗青晗剑锋在荣威脖颈前晃动,想起永乐镇外荣威冒死救下自己,忙上前阻拦,黄玉洁亦道:“青晗,不可造次,之威毕竟曾为华山同门。”罗青晗怒对宋之成道:“他在华山,拐跑丁芳婷,放走丁恒峰,骗得,骗得我好苦。那日你说永乐镇外荣威与西毒沆瀣一气,你拼死杀出重围,现在怎么倒起了妇人之仁。”宋之成被荣威放掉,回到华山不肯说明是荣威相救,只说自己冒死冲出。罗青晗这一说,宋之成不好再辩,呆立一旁。黄玉洁见罗青晗已指住荣威要害,荣威却不反抗,亦不开言,心感奇怪,上前端详,荣威靠在树边,全身多半被大雪埋住,已似树下一堆白雪。黄玉洁伸指在荣威鼻口,能觉出鼻口呼出热气,黄玉洁更感诧异,倏地伸指疾点,点中荣威右肩云门穴,并未使出全力,只感荣威内力一发,云门穴突地一跳,一股浑厚内力弹开黄玉洁手指,黄玉洁忙跳开一步,退了开来。
罗青晗日夜惦念如何能得到大法经文,修习深造,以能出人头地,天赐良机,怎肯轻易放过荣威,大声道:“荣之威,你在这里装聋作哑么,今日你不交出大法经文,还想活命么。”荣威耳边听得清楚,只是内力运转,不能停下,此时回言必会走火入魔,只盼明爵那精灵鬼早些回来,将这几人引开。宋之成道:“黄道长,不如我们暂且放过之威,先赶去泰山。”罗青晗埋怨道:“之成你怎么总是婆婆妈妈,哪像个男子汉。我全真上下四处搜寻荣之威,好容易撞到怎能放掉。”见荣威仍是一动不动,罗青晗没了耐性,对荣威道:“之威,你将经文交出,我们可以放走你,饶你条命,只做从未见过。如要不从,或将你带去泰山,亦可依教规,代全真清理门户,你好好想想,别再执迷不悟。”话语里已透威胁之语。黄玉洁道:“青晗,莫伤他。之成,先把荣之威捆起来,送到泰山等候发落。”宋之成无法,解下腰带,缚住荣之威双手双臂。
罗青晗对宋之成道:“你去搜搜他全身,这里是大路,咱们押他寻个僻静处再做计较。”
荣威只恐怀中所藏过关丹丸被搜出,却不敢分心,一动不动,内息流转不停。罗青晗宝剑不离荣威身前,宋之成慢慢腾腾,上前欲拂去荣威身上厚厚积雪,罗青晗才见宋之成捆绑荣威松松垮垮,已是一脸不满,见宋之成磨磨蹭蹭,终于喝斥出来:“宋之成,你还能做成什么,天天掉了魂一样,还是男人么。”宋之成自父亲身亡,在华山上再无靠山,反而少了骄娇二气,沉默寡言,在罗青晗看来,却是没了少年豪情,早已失望不已,时常数落宋之成。宋之成隐忍多日,今日在黄玉洁前失了颜面,不由回道:“你天天说我这也不是,那也不成,可是变了心。”罗青晗冷笑一声,道:“我可从未说过要跟着个窝窝囊囊的男人过一辈子。”
黄玉洁见二人快要撕破脸皮,道:“现在什么时候,你们还在乱吵。”宋之成气急败坏,手一甩离了荣威,罗青晗双目冒出寒光,刚要发作,风雪中传来几人说话之声,黄玉洁忙低声道:“你们都给我闭嘴,让这几人行过再说。”说话间一队车马行来,车上一中年女子弱弱道:“未想北方如此大雪,好美的景色。”跟随车旁的马上壮汉回道:“人称瑞雪兆丰年,清妹这许多年初次远行,赏到如画雪景,亦是难得。”壮汉雪中带马缓行,见树下黄玉洁三人均是全真道士装扮,不由一愣,下马上前一揖道:“古墓派田启然前来泰山拜会全真教,不知尊下高名。”黄玉洁听闻来者是古墓派护宝专使田启然,回礼道:“在下全真华山黄玉洁,未料遇到大雪,在此一避,能逢古墓派田专使,实是天意造化。”
全真教相邀古墓派一会,特遣黄玉洁前去泰山,古墓派颇为重视,要杨洛中随田启然同赴泰山之会。韩清自田惟真蒙荣威相助恢复如常后,身体大好,便与田启然同来中原,田惟真惦念荣威,亦要求陪母亲同去,韩清知田惟真心思,并不说破。杨洛中能与田惟真同行,心内欢喜,四人一路北走,倒似阖家游历,好不快活。田启然闻听面前貌美女道便是黄玉洁,回道:“江湖上都传全真华山黄道长乃女中豪杰,飒爽英姿,今日得见,果然不凡。这位是古墓派杨洛中,内子韩清和小女田惟真在车上。”黄玉洁莞尔一笑,道:“徒有虚名而已,随我二位弟子为宋之成、罗青晗。”见杨洛中高大俊逸,道:“杨公子能亲来,可见杨杰七帮主一片苦心,全真上下感动不已。”使一眼色,宋之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作揖一拜,恰好挡住身后荣威。
此时荣威已遍身厚雪,不见面目,旁人不细瞧早看不出雪堆下尚有一人。罗青晗听到杨洛中之名,想起鬼谷山旁受恶僧欺辱,杨洛中挺身而出,白皙的面庞一阵发热,听不到其他人名字,款款上前道:“杨大哥,蒙你出手相救,青晗心中一直不敢忘怀。”杨洛中见罗青晗两颊绯红,双眸流光,直直盯着自己,说不出的娇媚,微微一笑道:“小事一桩,无需再提。”忽觉罗青晗秀美相貌眉眼之间很像一人,一时却又想不起是何人。田启然父女三人却清清楚楚听到了罗青晗三字,各自心内一震。韩清刚刚下车,面色大变,站立不稳,轻轻啊了一声,田启然忙回身扶住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