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威一晚未进粒米,腹内空空,迷离下手足无力,抱着幻清迈出一步跌在地上,怕摔到幻清,身体后仰,正靠在石壁上,背脊顿时一阵冰凉,神情略又清醒,想到花自缺再也不属自己,忙挣扎着将幻清放于床上。本欲出手将幻清点住,却总是用不出内力。幻清见荣威背倚石壁坐于地面,一脸爱怜望着自己,迷迷糊糊道:“荣叔叔,你怎不过来。”荣威背心虽然凉了,但胸腹四肢、头脸项颈,却没处不是热得火滚,脑中只想尚清子为我大哥,米姑为我大嫂,幻清为我的侄女。见幻清说不出的娇艳可爱,显然只想扑到自己的怀中来,当即大声喝道:“幻清,我是你的叔叔,你是我亲侄儿,知道么?你懂不懂易经?”
幻清听荣威突作此问,道:“什么叔侄,我不管,什么易经,我不懂。”荣威道:“我来教你,这易经之学,十分艰深,你好好听着。”幻清懒洋洋道:“我学来做什么?”荣威道:“你学了之后,大有用处。咱们说不定可凭此而脱困境。”幻清道:“什么困境,为什么要脱身。”荣威以背后一点清凉,强压欲忘,知当此时,如幻清过来稍加引诱,堤防非崩缺不可,是以想到以易经移去杂念。只盼多说一阵,心有旁属,不再去想那男女之事,说道:“易经基本,在于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你知道八卦的图形么?”
幻清浑身酸软,难再起身,娇声道:“不知道,烦死了。荣叔叔,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荣威虽口念易经,心中仍几次欲起身行过去,每听到幻清说到荣叔叔三字,便清醒一刻。荣威口不敢停,道:“我是你叔叔,便有长幼尊卑。这八卦的含义,天地万物,无所不包,你我是一家人,乾为父,坤为母,震是子,巽是女。咱们是叔侄,我是‘乾’卦,你就是‘巽’卦了。”幻清娇语道:“不,你不是父,我也不是女,你是乾卦,我是坤卦,两人正好可在一起。”
荣威听她言语滞涩娇媚,不由得怦然心动,惊道:“你别胡思乱想,再听我说。”幻清道:“你,你坐到我身边来,我就听你说。”荣威一时听不到荣叔叔三字,清醒迷糊之间,大声说道:“我是尚清子的结拜兄弟,尚清子是刘泽瑞的师弟,刘泽瑞是洪清子关润子的同门,我们都是全真高辈,米姑是尚大哥的恋人,你是米姑的义女,米姑是我的大嫂,你是我的晚辈,切莫乱了分寸。”嘴里绕来绕去,几次差点说错。恐幻清娇声细语再入耳内,又叫道:“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舍无弃,无为无我,冥冥苍生,风起心静。”正是全真静心之法口诀。
说来奇怪,念到此处荣威似觉一阵清凉之风飘过,霎时清楚许多,眼前光景逐渐清晰,只是全身火热依然,烛光照耀之下,只见幻清媚眼流波,娇美不可名状。幻清亦从难忍骚动中略略平静,见荣威近在眼前,俊朗面容,康健体态直透单衣。此时二人衣衫均已汗湿,便如刚从水中爬出一般。两人全身火热,体气蒸薰,闻在对方鼻中,更增几分诱惑之意。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一个是情苗初种的少女,即便没受迷香的刺激,亦难把持。
明爵和幻清被东邪携走,桃木竹林中曲曲折折,不知行了多久,到得一片竹屋,几个哑仆迎出,明爵幻清分被带入一间,东邪蒲劲鹰不见去向。明爵草草吃下饭食,躺在榻上,挂心荣威,毕竟多日劳顿,精疲体乏,思量中沉沉睡了过去。不知几时,明爵忽觉有人轻轻触动自己,睁开眼来,见蒲劲鹰一双利眼,正直盯盯注目凝视。明爵浑身一激灵,睡意顿消,心内害怕,抬身坐起,见窗外月落中天,已是后半夜光景。蒲劲鹰轻声道:“小滑头,别睡啦,有几件事要问你。”
明爵只觉身子一轻,已被蒲劲鹰顺手提起,落在竹椅上,蒲劲鹰坐于对面,道:“荣威可曾是全真教弟子。”明爵点点头,不明所以。蒲劲鹰嗯了声,又道:“他可曾结交过一位唤作尚清子的老道。”明爵又点点头,忽觉不对,莫非东邪亦要强索真经大法经文,又摇摇头,蒲劲鹰哼了一声,道:“小滑头,莫非你不想用舌头了,我可以成全你。”明爵忙道:“我不知道。”蒲劲鹰目光犀利,似直透心底,厉声道:“好,我去问那个同来的小丫头,如你一句不实,莫怪我不客气。”明爵知幻清天真,难藏真话,只得将所知荣威在终南山与尚清子过往、与三星同赴鬼谷山绝情谷等事一一道出,只是不提荣威真经大法习过数层之事。
蒲劲鹰道:“当年在静宁寺中曾见过荣威一面,年岁不大略有功底,受木冠侯偷袭受伤颇重仍不屈服,为何他又离开全真。”明爵道:“荣师叔很少说起终南山和华山之事,从他言语中总觉满腹辛酸,想是受了莫大委屈。本来此次他说要带我和幻清去终南山安身,可在永乐镇,两个老道邀他回去,他仍未回去,只说绝不背叛全真。”蒲劲鹰道:“两个老道姓甚名谁。”明爵摇头道:“我确实不知,只知荣师叔称呼他们为古道尊、朱道尊。”将二人相貌复述一遍,蒲劲鹰眼神闪烁,露出疑色,严厉道:“你所说可是真事?”明爵胆战心惊,回道:“句句都是实话,我哪敢骗前辈一句。”
蒲劲鹰点点头,心知古朱二位道尊定为前任掌教古静波和衡山朱静潜,忽起好奇之心,又问起荣威去西毒前后经过,这段行程明爵与荣威一路同行,耳闻目睹,便绘声绘色将荣威混入全真外教,随欧楚湘赴白驼山庄,铁掌帮大会后放走秋仰生,直到终南山边永乐镇遇险,一路北行误入桃花谷经过,只是不提三人在耀帮谷隐居之事。蒲劲鹰脸无表情,双目微闭,似听未听,却并不打断明爵言语。中途明爵以为蒲劲鹰睡了过去,话语一停,便见蒲劲鹰横目射向自己,显是听得仔细,等待下文。明爵不敢怠慢,直讲了一个多时辰,口干舌燥,方讲述完毕。蒲劲鹰听完,长伸个懒腰,从竹椅上站起,冷冷道:“一个十余岁的娃娃,只不过一腔怨气而已,终抵挡不了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