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愤离西毒
荣威自到白驼山庄,每日带明爵去翠微堂,与欧楚湘闲谈各帮派间故事,欧楚湘知无不言,荣威大开眼见,所获颇多。西毒帮内事务繁重,帮众各行其事,井井有条,独独并未分派荣威做事,荣威知西毒心思,只待自己药尽毒发,或以九极真经经文为交换,或要不得报父仇为条件,方为自己清毒,整日虚度,过得几日不免心灰意冷。这日欧楚湘一脸愁色,走入翠微堂,见荣威同样闷闷不乐,对荣威道:“之威,随我下山散心。”荣威入白驼山庄日久,尚未下过白驼山,点头跟随欧楚湘出了白驼山庄。下山途中,欧楚湘将山中各处库房指与荣威,白驼山上,积粮满仓,兵械盈库,荣威见西毒甚为富强,感慨道:“如此强盛之帮前所未见。”欧楚湘道:“以前所藏比这还要多出数倍,爹爹接手帮主前后,西毒看似强大,所费总入不敷出,只能以余存弥补亏空,实难久持。”
二人绕到山侧,荣威见环山而立数座殿阁,三面环廊交抱,飞架栈道相连,高低错落,木制楼梯沟通,迁回曲折,构思布局妙不可言。荣威忽见一低峰平顶处大片废墟,煞是扎眼,问欧楚湘道:“那里是何处,怎是残垣断壁。”欧楚湘叹息声道:“那是我爹爹平日练功的双塔,高数十丈,却被邪教头子邓本遣了十数人,强自闯入,引燃身负烈药,人塔俱焚。”荣威早已听闻刺夷教教主邓本毁了西毒修习蛤蟆功的练功双塔,西毒以此为由,先后攻掠白眉教和烈火教,以致江湖大乱。今日见到实地,亦感心惊,道:“好景之处,为何不整除废墟。”欧楚湘道:“当日不仅刺夷教众自杀十数人,我西毒塔楼之上,亦捐躯数十好手。帮内提议重建双塔,我爹爹一概拒绝,只道保留此地,分毫不动,昭示天下,永生耻辱,过往帮众,铭记在心。”荣威暗思西毒行事果然不同寻常。
到得山脚下,荣威遥见远处有一竹园,对欧楚湘道:“楚湘,那片竹林翠绿欲滴,景色迥异,同观如何。”欧楚湘一笑,道:“那是我常去之处,去了那里你可不要惊恐。”二人并肩走近,竹园闪出数位容貌姣好的青衣少女,见欧楚湘到来齐齐道福。荣威笑道:“这是让我害怕之人。”欧楚湘亦心情轻松,回道:“进去便知。”进了竹园,丛丛点点,碧碧翠翠,日光透过竹叶,散散照罗下来,风儿轻吹,纤细伸展的枝叶随之轻舞,一股与泥土混合香气透散开来,清清爽爽之气沁人心脾。欧楚湘轻触荣威道:“之威,闭目凝神,可听得什么。”荣威依言闭上双眼,只听沙沙的声音,仿似竹语,荣威道:“生挺凌云节,飘摇仍自持,好林好景闻竹声。”
荣威忽觉异样,睁开眼来,大吃一惊,眼前草地上,满布各种毒蛇,密密麻麻,盘在二人四周。荣威抢前一步,挡在欧楚湘身前,只听欧楚湘一声轻笑,将荣威拉到身旁,轻道:“想不到你还替我担心,不知西毒中有一人自称小毒物吗。”蹲下身来,伸手抚着最近的一条大蛇,口中轻吹单音,大蛇彷如迷醉,一动不动。几位青衣少女手持竹竿,将几条大蛇轻轻挑拨,大蛇蜿蜒爬入草丛,群蛇跟随游动,各个散隐草地不见。
欧楚湘见群蛇散去,一条未余,方起身站起,对荣威道:“此为西毒游龙园,我自小在内玩耍,以前一条条小蛇,就是我的玩伴,现在都长成几尺长蛇。”荣威惊异道:“我见这些蛇,均为剧毒蝮蛇眼镜蛇金银环蛇,你怎敢共处。”欧楚湘道:“我幼时无知,不懂害怕,爹爹带我来此,配我一只秘制香囊,毒蛇闻之性情温顺,不会伤我,我便与这些蛇虫为伴,时间久了,知晓养蛇习性,已不需香囊。这些蛇虽剧毒无比,只在受惊自卫时,先或提颈张目或蛇尾作响,提前示警,对方不退,方追咬对方。比之很多人只为一己之利,使尽手段暗地陷害他人,不知强过多少。”荣威想起自己入全真教后所过经历,默默跟在欧楚湘身后走出竹园,并不回语。
欧楚湘在前,走到草原中一处山坡,坐于草丛中,向荣威招手,道:“之威,陪我一坐。”荣威坐于欧楚湘身旁,道:“楚湘,见你今日面色隐忧,不知何故。”一语正触到欧楚湘心底,欧楚湘双手托腮,明眸前视,望着眼前无垠绿地,并不看荣威,道:“你可知秋仰生与我…”荣威道:“早已看出,你们人中龙凤,天生一对。”欧楚湘道:“小秋少年得志,弱冠之年已是本帮副厂主,帮内威望颇高。我与他相知数年,他对我亦关心备至。”荣威道:“既如此何事烦忧。”欧楚湘道:“可是他从来只醉心于帮中事务,与我相处只关心帮内之事,琴棋书画,一样不通,甚觉无趣。近期他又在外忙碌,几个月才见一次,不知他忙些什么。”荣威劝道:“必是为西毒大业操劳,离多聚少,应是平常”欧楚湘轻叹口气道:“总觉他不似相恋之人,倒像兄长一般,常待我做小孩子一样。”
天清云淡,风吹草低,荣威和欧楚湘都不再言语,各怀心事,看着眼前美景。忽听身后传来刺耳之声:“好有雅兴,在此幸会二人。”欧楚湘和荣威回头看去,却是秋仰生不知何时现身。荣威忙起身拜道:“见过秋副厂主。”秋仰生斜睨一眼荣威,一脸敌意,并不应答。欧楚湘亦站起,道:“大人物总是要事繁忙,不敢叨扰,只好找个陪伴散心。”秋仰生压住怒火,道:“楚湘,随我回白驼山庄。”欧楚湘道:“此地景物甚好,一起坐下谈天说地,岂不为美。”秋仰生忍不住道:“叛帮之人终有一日亦会移情。”
欧楚湘与荣威相处多日,已略知荣威被迫出走之因,不由替荣威辩道:“你未明内情,怎知之威是叛逃,我看重的正是之威情义并重。”秋仰生闻听怒道:“我就知你处处护着小白脸另有原因,竟与他山下偷会。我每日为帮务忙前忙后,你如何对得起我。”欧楚湘脸色绯红,又羞又气,道:“我的事你不要管,你走开。”秋仰生见欧楚湘动怒,反而不知所措,恨恨瞪了荣威一眼,怏怏而退。欧楚湘亦无兴致,与荣威同返白驼山。荣威劝道:“秋副厂主如此表现,实说明对你用情之深,得空时尚应多多交流化解误会。”欧楚湘叹了声道:“他从不知让我,只觉自己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