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汗如雨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呜咽道:“各位大爷姐姐饶了我吧,我是罗威发小,名唤赵成,为谋生计,假冒罗威之名,在外招摇。不想欧姐姐寻到我等,不待我分辩,已将我认作罗威,送来此处。”赵成尚未说完,已惊呆众人,欧楚湘怒目圆睁,脸色涨红,上前一脚将赵成踢至一旁,恨恨道:“好大的胆子,我一路好生招待,十数天时日,你居然骗得我好苦。”丁恒峰道:“怪丁恒峰来迟,未向小姐禀报罗威武功高强之事。”欧楚湘道:“与你何干,我一直在外找寻罗威,未回白驼山庄,怎知招来个骗子。”欧阳霸天两眼深兀,目露寒光,嘴里吐出数字:“将这个骗子捆起来扔进蛇园。”说完眼神向尚齐荣威扫来。
尚齐心知不妙,本以为跟随赵成能吃香喝辣,未料居然大祸临头,脑筋一转,已跪倒在地,道:“帮主大人,我亦被赵成所骗,被逼入得全真外教。江湖传闻西毒知人善任,凡有一技之长者无不收纳,我早有心投奔。”欧阳霸天眇了尚齐一眼,道:“我愿收留便收留,我不愿收留,你即是真罗威在此,一样去喂蛇。”赵成一旁尚苦苦哀求:“看在我是罗威发小的情面上,饶小的一命。”丁恒峰逃得一劫,觉赵成三人定武功平平,想在欧阳霸天面前展露内力,起身欲向三人扑去。忽听一声道:“放过这二人吧。”欧阳霸天见所来三人,独独站立一人,面色不变,心中不耐,喝道:“这三人都给我拿下去喂蛇。”
只听淡淡一声又道:“小兄弟,求你件事,替我照顾好芳婷,万不可说起她爹爹关在此地。”丁恒峰闻听如五雷轰顶,停住手脚,四顾之下,见眼前只是一浓须大汉,脸带刀疤,不由问道:“你,你是谁。”欧阳霸天和欧楚湘均觉奇怪,眼神齐齐扫来。浓须大汉张口又轻轻道:“你要小心。”欧阳霸天脸色巨变,大步横跨,伸手将丁恒峰推至一旁,紧盯着浓须大汉道:“你说的什么。”浓须大汉眼望欧阳霸天,忽叹了口气,道:“少年救我,快扶我起来。”欧阳霸天一世英名,已抑制不住,脸颊抽动数下,回道:“好孩子,你今救我一命,他日必当报答。你可是姓罗。”浓须大汉并未回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回道:“你要小心。”
欧楚湘看的分明,听得清晰,玉手颤抖,怀内取出一个木杯,声音微颤道:“你,你可知木杯上所刻何字。”荣威感慨万千,脱口而出道:“淡泊明志,宁静致远。”欧阳霸天疑虑全消,走至荣威面前细细打量,终看出破绽,将荣威脸上疤痕揭去,荣威只得提手摘下胡须,露出本相,丁恒峰一旁惊喜道:“是你,罗威道友,真的是你。”欧阳霸天见荣威清澈明目,已记起太平庄内那文弱小小书生,静宁寺中那个重伤的全真道徒,多年心事今日可报,呵呵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果然是你,静宁寺中的硬汉少年,老夫佩服。”唤一声:“湘儿,见过当年救得你爹爹的恩人。”
欧楚湘已见粗陋汉子瞬时变成俊朗少年,心内暗叹亏得未将假罗威手下遣去,方有幸寻到恩人。与荣威照面,道了声:“多谢罗公子对家父救命之恩。”忽的看出此少年便是寻到永兴镇,一路相领至双贤庄和私塾的那个污秽少年,方欲发问,见荣威瞧着自己,轻轻摇首,欧楚湘心灵慧聪,一望知荣威有难言之隐,听荣威回道:“年幼无意所为之事,何需相谢,只为无辜性命,方出面而已。”欧阳霸天闻听颇不以为然,暗想,全真教徒真的是迂腐不堪,不知多少人有求于西毒而不得,淡淡想法一思而过,道:“湘儿,今日大摆筵席,我要亲陪罗威小友。”
却听扑通一声,荣威情花毒发,面色焦黄,已栽倒在地。尚齐已知解毒之法,忙从荣威怀中掏摸,取出瓷瓶,倒出颗绝情丹,塞入荣威口中。欧阳霸天见荣威突然毒发,全身瘫软,俯身伸指探探荣威鼻息,已知荣威所中何毒,心内吃惊,并不明言。又伸双指轻点荣威胸前玉堂穴,感知荣威果然内力不凡。欧楚湘见欧阳霸天高大身躯俯下,又伸指相救荣威,自小以来,从未见爹爹屈身,从未见爹爹亲自出手救过一人,知爹爹对荣威另眼相看,忙唤人将荣威抬至内室。听荣威剧痛之下,强自开口道:“欧阳帮主,饶过,饶过这二人。”欧阳霸天眉头一皱,并未答话。
欧楚湘知欧阳霸天一向言出必果,从不收回自己所说之话。伸手将欧阳霸天轻轻推离,娇语道:“这里由我处置,老毒物去做些更重要之事吧。”欧阳霸天脸色转晴,对欧楚湘微笑道:“小毒物,替我多关照这小友。”阔步离去。欧楚湘见爹爹已走,对赵成尚齐二人道:“你二人有何打算。”赵成哪敢再多停留,道:“多谢欧小姐救命,我只想早日返归中原。”尚齐却心思已转,道:“我愿随罗威为西毒效劳。”欧楚湘微微一笑,忽的语气冷冷,道:“你二人死罪虽可免,到得我白驼山庄之人,无帮内之命,怎敢私离一步。赵成,先去做个苦力,如表现尚可,再随丁恒峰从事。”一指尚齐道:“你既愿为西毒效力,先从罗公子,务要照顾周到。”赵成知尚齐心计多端,逃过苦力之命,当下保命要紧,只好拱手拜谢,被丁恒峰押解而去。
荣威昏沉许久,汗水透衣,不知过了几时,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睁开双眼,见自己身处卧室,躺于榻上,欧楚湘坐在自己对面,抚着瑶琴,曲调凄婉哀怨,乃胡笳十八拍之曲。荣威听得情绪悲凉激动,感受颇深,不由吟道:“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客归。”欧楚湘见荣威醒来,双目含笑,低首继续抚琴弹奏,弹至徵音,苍悠凄楚之音升高,忽的一根琴弦绷断,琴音顿止。欧楚湘停手轻语道:“羡荣跟之所茂,哀寒霜之已繁,岂偕老之可期,庶尽欢于余年。此为我之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