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船过湖泊,已到铁掌帮之地,欧楚湘仍是不讲明去处,一路所过客栈,均有铁掌帮众盛情接待。日日向东,不知所去何地,随行众人心思故地,每日有偷逃之人,欧楚湘不以为意,独独将赵成看管的很紧。未出铁掌帮之地,已只余赵成、尚齐和荣威三人,前途未卜,赵成一脸忧色,尚齐却浑不在意,大吃大喝。这日傍晚,行至铁掌峰左近,四人又被铁掌帮众迎入客栈,欧楚湘住于一间,赵成住于欧楚湘左间,尚齐与荣威住于右室,忽听门外传来铁掌帮众话语:“欧小姐,本帮白衣段副段主苗佐方前来拜见。”只听欧楚湘回道:“恕不见客,请苗兄早回。”
荣威心思欧楚湘架子好大,算算已到七日,摸出瓷瓶吞下半颗绝情丹。尚齐一旁见到,好奇问道:“荣兄所食何物。”荣威苦笑道:“保命之物,身中剧毒,惟此物可暂解。”
尚齐面露同情之色,道:“难怪我偷取瓷瓶你紧追不舍。我已看出你非寻常之人,只是不敢打问,今后如有事相求,必全力相帮。”荣威道:“都是患难之人,理应如此。”尚齐低声对荣威道:“你不可逃走,有危难时相互有个照应。”荣威道:“事已至此,你为何不走。”尚齐道:“我无处可去,随了罗威反倒开心。”荣威想起一事,悄问尚齐道:“全真外教中可真有一名唤明爵的。”尚齐神情略变,道:“未曾听闻。”荣威心感失望,听门外又传铁掌帮众之声:“铁掌帮白衣段段主花信方求见。”欧楚湘懒懒回道:“问问何事,无事请他早回。”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花信方已不请自进。寒暄数句,花信方低声道:“我女儿花贞子失踪多日,我派出帮众四下探问未得行踪,想求欧小姐帮寻。”欧楚湘淡淡道:“我知晓了。”别无他语,花信方拜谢出门而去,欧楚湘并未亲送。
出得铁掌帮之地,欧楚湘取来四匹骏马,每人一匹,向东疾行。赵成虽冒充罗威,毕竟底气不足,不知欧楚湘意欲何为,终忍不住,问欧楚湘道:“我不过一个江湖之外无名人物,欧女侠何故携我远行。”欧楚湘一双大眼直射赵成,脆脆回道:“你曾做过什么好事,害我苦寻多日。”赵成心底暗暗叫苦,不知罗威和他爹爹在太平庄时犯下什么事情,害得自己去背黑锅,想起欧楚湘驯蛇之功,软鞭之力,不敢多问,苦着脸一路随行,欧楚湘看在眼里,只做不见。
骑行数日,穿行于无际的戈壁,深处现出密树成荫、绿草遍野、水草肥美之地,远处昂昂白雪化作清澈的河水流经草原,背后矗立着皑皑雪山,双峰并立,奇峰逸出,山势雄峻,风景如画。四人穿过浓密参天的原始树林,林深密影,不见天日,足足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双峰已在眼前,只是雪山映日,光线逼目,山峰似插云霄,不可仰视。四人下马,欧楚湘当先顺山路上行,赵成尚齐荣威三人跟在身后,一路关卡不断,守卫见欧楚湘,恭敬拜道:“小姐回来了。”欧楚湘随口问道:“老爷子可在。”守卫回道:“他老人家近日刚回。”欧楚湘面露喜色,脚步更快。
上到山峰一半,已见依山而建庞大规制的殿堡群,一层高出一层,宛如迷宫。欧楚湘带三人进得内中,穿室走巷,绕行而上,直达峰顶,赵成三人在峰顶向远处俯瞰,当真有气吞山河之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魄。走入正厅,欧楚湘留三人在外等候,自己步入内堂。荣威见正厅数丈高阔,檩柱皆数尺粗细,少有装饰,颇显古朴风貌,不知这么粗大木料,如何上得山顶,正厅三面皆有木门,想是通向各方。过不许时,厅门大开,光线四射下,行入一人,身材魁伟,黑发散披肩头,眼睛乌乌发光,凛凛然不怒自威。
此人扫视三人一眼,荣威只觉一双寒光直透心底,不可对视。那人目光停留于赵成身上,一声长笑,道:“乖女儿,这三人一人臃肿,一人难看,只这一少年年岁相仿,让为父猜什么。”荣威闻听向大汉细瞧,不觉恍惚。欧楚湘从内堂闪出,已摘去面纱,秋波流慧,肌肤胜雪,明艳绝伦,不可方物,赵成尚齐不觉看呆,才知一路相伴的是绝色佳人。欧楚湘明眸笑成弯月,皓齿一开,道:“老毒物没做到之事,小秋亦未做到,我却做到。”大汉一脸笑意看着欧楚湘,满是爱怜之色,道:“不愧为小毒物,像她爹爹,呵呵。”
大汉走到赵成面前,细细打量一番,道:“好孩子,你长大了,高了许多,一丝幼时的模样也没有了。”赵成不识面前何人,与罗威有过何事,呆呆望着大汉,不知如何回答。荣威却听得熟悉之声,见大汉双眉直插双鬓,左脸颊上宛似蛇状一道长疤痕,正是自己幼时所救之人。那大汉见赵成不答,又道:“当年在铁掌帮旁静宁寺见过全真教一少年,我当时误以为是那个少年,差点出手相助。”荣威初始以为幼时所救大汉四下寻找自己,今日终得一见,虽将赵成误认为自己,却算了了件心事,现下听大汉又提到静宁寺,方知自己所救之人,竟是西毒帮主欧阳霸天。
受伤大汉、太平庄,欧阳霸天、静宁寺,青衫少女、欧楚湘、永兴镇。这数人数地,数年之间发生之事,荣威一时未理得明白,只觉头脑轰轰作响。欧阳霸天以为赵成拘谨,伸出一双阔掌,抚于赵成双肩,赵成嚅嗫道:“你,你怎认得我。”欧楚湘一旁轻笑道:“罗公子,为寻你,我亲去永兴镇,探寻一周,你曾住太平庄,已改称双贤庄,你幼时所读私塾,周老先生尚在,我一一打问,方知你或曾入全真教。费尽周折,终在古墓派之边,追寻到你。”
赵成仍是不明所以,荣威却心如明镜,幼时所救之人,现任西毒帮主。在静宁寺中,欧阳霸天以人皮面具覆面,自己虽觉声音略熟,并未想起,而自己年长数岁,欧阳霸天亦未认出。自己从子扬山白云观带伤返回,终南山脚下遇见的,正是替父寻救命恩人的欧楚湘,难怪铁掌帮与丐帮净衣派势如水火,欧楚湘独骑数语,便劝退铁掌帮,身份果然不凡。只是幼年所救之人,居然是先伤害齐百寿夫妻,复暗去终南盗取全真重物不成,现已位居江湖第一大门派之主的欧阳霸天,一时心中无法接受。知所登之山为西毒首山白驼山,所处之地为西毒总舵白驼山庄,不能开言,站立一旁静观其变。
欧阳霸天双手抚着赵成两肩,已觉赵成内力皆无,心下奇怪,问道:“好孩子,你入全真多年,未得全真一丝真传?”赵成觉一股强力直透肺腑,倏忽而逝,心里说不出的憋闷,知西毒是试探自己内力,想到江湖所传西毒为人凶狠,不知冒充之事如被揭穿是何下场,脸色煞白,勉强回道:“我,我从未练过内功。”欧阳霸天双手背于身后,踱了两步,面色阴沉,喝了声:“把投奔之人带进来。”一旁木门打开,低首缓趋,走入一人,拜道:“参见帮主。”荣威闻听,声音甚为熟悉,举目一望,此人身形消瘦,身着道袍,竟是当日从华山私放出梅花洞的丁恒峰。
欧阳霸天双目上扬,并不看众人,冷冷道:“丁恒峰,你投奔本帮,称是全真罗威将你自华山幽禁处放走,罗威武功高强,内力比你更为高深。今日湘儿已将罗威带回,内力全无,你莫不是戏弄本帮,亦或是全真派来的暗探。”丁恒峰面露仓惶,抬起头来,见欧阳霸天脸色铁青,扑通跪倒,道:“帮主在上,我怎敢胡言乱语,罗威如不曾救得我性命,我何必归功于他,望帮主明察。”
欧楚湘看得明白,见赵成亦一脸惊慌之色,不由心疑,一旁道:“你二人必有一人说谎,正好当面对证,辨出真伪。”欧阳霸天哼了声道:“敢糊弄本帮之人,下场不必明说。”丁恒峰不敢起身,抬头向赵成望去,当日梅花洞中虽灯光昏暗,丁恒峰仍依稀记得荣威容貌,再看赵成个头儿较自己为高,面容迥异。心中略有底气,向欧阳霸天道:“他绝不是华山之上的罗威,梅花洞中罗威相貌与他不同,真罗威个头不如我高,以内力撑开全真精钢铸成的栅栏,我才逃得出去,绝不会错。”见欧阳霸天冷冷盯着自己,忙向赵成追问道:“你是何人,敢在西毒面前假冒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