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威见罗威露出真容,却是一少年,细瞧之下,虽隔多年,仍依稀认出此人,正是一小同窗,顽劣不堪,欺侮自己是外乡之人,不许孩童与自己玩耍的孩子头儿赵成。顿时前后想得明白,这赵成不学无术,又在终南脚下多年,偶然闻听自己些许事情,便在外假冒自己,招摇撞骗。只是不知自己已唤作荣之威,仍自称罗威。青衫少女见赵成点头,知苦寻多日,终有结果,道了声:“随我到个去处。”言语略显激动。赵成未察,只担心这青衫少女将自己押回终南山,小心翼翼道:“我的这些兄弟们可随我同去。”青衫少女道:“愿意随你同去亦可,愿意留下亦不勉强。”
这十数人见石成磊带着古墓派众,兵刃相向,十数条金环蛇布于观内,早想离开是非之地,齐声道:“我们愿随罗威教主同去。”青衫少女将软鞭收起,吹起短笛,蛇群散开,窜入草丛,倏忽不见,倒似是青衫少女所养宠物一般。青衫少女朝石成磊一拱手,道:“好久未见杨杰七帮主,请石专使代我问候,后会有期。”荣威见青衫少女说话口气随意,提起古墓派帮首似为熟人一般,想起她在铁竹林,数语间化解丐帮净衣派与铁掌帮一触即发冲突,更欲知晓此人是何来头。青衫少女对赵成道:“罗公子,请随我走吧。”当先走出道观,语气甚是温和。赵成心有惴惴,跟在身后问道:“请教女侠尊姓大名,去向何方。”青衫少女道:“我姓欧,名唤楚湘。过几日你便知道所去何地了。”
尚齐暗对荣威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跟了教主看看情势再说。”当先提着竹杖随在赵成身后,荣威混杂十数人中,亦相随而行。欧楚湘并未西行,却是走东北向,一路过古墓派之地,逢店进店,逢栈住栈,均有古墓派之人恭谨接待。每日饭食丰盛,住地舒适,众人平日随赵成提心吊胆,风餐露宿,这一路过得如神仙生活。又见并非去西向全真之地,欧楚湘待赵成不薄,赵成以下,各个心中略安。相处数日,尚齐与荣威已相熟识,荣威悄问尚齐:“这罗威装神弄鬼,所做作为,你未曾心疑?”尚齐嘻嘻一笑道:“身处其中,何必说透,信之则有,不信则无,不过为了混世而已。”荣威摇头道:“毕竟是坑蒙拐骗之事,害得无辜之人,怎能忍心。”尚齐道:“这世上不知多少江湖名门正派,外称正义,假仁假义,实不过也行苟且之事。窃钩者盗,窃国者侯,莫不如此。”荣威想到所见全真教内勾心斗角,铁掌帮蛮不讲理,海沙派仗势欺人,绝情谷以暴制暴,明教自相残杀,虽各有立场,实不过出于私心,不择手段,尚齐所说并非全无道理。
晚间行至一个湖旁,湖边泊着条乌篷大船,欧楚湘上到船中,宿于内舱,让赵成宿于外舱,余众睡于船板上。夜幕一起,只听不远处传来凄厉的呜呜之声,众人皆被惊醒,觉声音恐怖,有如厉鬼,间杂断续惨呼:“荣华正归,无常又到。”夜色中一黑一白二影,手持哭丧棒,长伸血红舌头,向湖边移来。众人脸无血色,以为平日作孽过多,引来二鬼勾摄生魂。荣威曾见河洛无常,暗思这二人为何到得此地。忽听短笛声声,悠扬而起,冲淡了呜呜之音。笛声一停,欧楚湘脆声喝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来扰我睡眠。”黑无常姚冠英嘿嘿惨笑,道:“河洛无常寻遍各地,查找全真外教,终打探出结果,不料听说被一女子将全教之人掳走,不得已跟随来此。”欧楚湘道:“全真外教之人都已属我,你们来晚一步,趁早走开。”
河洛无常已移至舟旁,听欧楚湘声音娇脆,显是年岁尚小,语气生硬,并未将无常夫妇放在眼中。二人心中有气,对视一眼,双双扑向内舱,忽的内舱甩出一条软鞭,已将二人手中哭丧棒裹住,二人使力欲抗,已身不由己,姚冠英内力略强,握着哭丧棒坐到岸上,秦超英无法相持,重重跌在岸边,哭丧棒远远抛离。二人见遇到劲敌,一跃而起,姚冠英作势欲再冲入,秦超英已心知二人绝非对手,伸手拉住姚冠英,阴森道:“我夫妻二人只寻混入全真外教中一人,余人不问,你如不许查找此人,我夫妻天天缠在你左右。”欧楚湘不胜其烦,回道:“你欲寻何人。”秦超英道:“寻一位名唤明爵的少年。”欧楚湘喝了声:“可有唤作明爵的,给我站出来。”赵成外舱中战战兢兢地道:“这十数人无一叫做明爵的,除我之外
,亦无一少年。”欧楚湘道:“二鬼听明白否,无你二人所寻之人,速速离去。”
姚冠英想起三星书信所写,道:“明爵这小子会些易容术,许是化名扮作年老之人,我夫妇二人要一个个查看。”荣威一听颇为紧张,如被识破装扮,被这二人纠缠不休自己难以再寻明爵,不觉欲在船板上坐起,尚齐一把将荣威拉倒,悄声道:“只管睡觉,天要下雨,随他们去。”姚冠英话语未毕,内舱门一声响,青衫一晃,欧楚湘已站于二人身后,二人大惊,尚未反应,欧楚湘双掌已抵于二人后心,二人双目紧闭,心思今日定死于此地。欧楚湘并未发力,在二人耳边低语数句,放开二人,闪进内舱。二人惊魂未定,姚冠英语音颤抖道:“河洛无常不知女侠身份,多有得罪。黑道之人言辞粗鲁,切莫见怪。”二人低首三拜,轻步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