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数天,二十一日之期已到,荣威早早将花园清扫一遍,躲进草屋,躺于榻上,取出一颗绝情丹放于眼前,静静等待,只盼情花毒不再重发。过了一刻觉身心无恙,不由暗喜。忽听院外传来叩门声,韩清开门将来人迎进,道:“真儿,杨公子又来看望你。”只听田惟真弱弱回道:“蒙杨大哥费心。”韩清道:“每次都带贵重物品,让我田家怎敢消受。”杨洛中呵呵一笑,朗声道:“何种奇珍也不如见惟真妹妹身体渐复,愈加秀丽。满园香花,无一朵可配惟真妹妹,我亲栽了几株胎心草,取来植入花园,只待开出胎心花共赏。”韩清惊道:“胎心草乃古墓派绝品之花,只在极隐秘处种植,怎敢植于家中。”
杨洛中道:“古墓派护宝专使家里种得几株胎心草又有何过分,不碍的,我已向父亲和石专使禀明,只盼胎心草今年栽下,两年开花,三年结籽,待结出胎丸,许是昭示圆满之事。”韩清知杨洛中语带双关,所盼不仅田惟真康复,更盼三年内能与田惟真结成百年好合。荣威每见杨洛中到来便躲进草屋内,唯恐被杨洛中认出。这会儿在榻上闻听院内对话,修习真经大法五层通关时所用大成丹,胎丸为其必取精华三材之一,古墓派退走终南山时尽数移走,全真教尚求之不得,杨洛中将古墓派极重之物移来,以显诚心,不知田惟真是否心动。
荣威情思一开,忽的万蚁噬心,痛感又生,四肢渐渐无力,幸得早有准备,扭头张口吞下整颗绝情丹,知每七日服下整颗绝情丹并非清毒之法。只听院内韩清唤道:“十喜,出屋将这胎心草栽在花园。”荣威躺倒榻上,痛感未消,有心无力,不能起身,正自不安,听田惟真道:“想是花工做工已累,正在歇息,我来栽种。”杨洛中道:“家里有花工为何不用,我去唤他。”踏步走向草屋。荣威不由大急,如杨洛中进屋,必会认出自己。田惟真记起花工日日陪自己修习内功甚晚,白日又要做工,不免心软,轻轻回道:“你不愿意陪我一起种花吗。”杨洛中心中大喜,忙停住脚步,道:“自是愿意,胎心草栽种不易,不用你动手,我来种植,你只在旁看着好了。”韩清叹了口气道:“这花工是越来越懒惰了。”见杨洛中与罗青晗,一人抔土,一人扶苗,杨洛中一脸深情,田惟真脸带笑靥,心思自己站在一旁岂不多余,扭身回了正屋。
杨洛中将胎心草栽下,踏出田埂,故意一晃,脚步踏空,田惟真见杨洛中欲倒,忙上前伸出玉手,扶住杨洛中。杨洛中身形一定,探手握住田惟真伸来之手,轻轻一拉,田惟真反倒站立不稳,靠在杨洛中身上。田惟真羞意难掩,面色带红,听杨洛中轻轻耳语道:“我的心意你看不出吗,一直埋于心底。见你一日好似一日,已如常人,方斗胆说出。”田惟真一怔,满面通红,低下头去,不知如何应答。杨洛中见田惟真并不推辞,又道:“如你不厌烦我,选个吉日,我托家严亲来提亲。”田惟真意乱心慌,眼前不由闪现着荣威的音容笑貌,道:“我,我还年幼,未想过此事。”缓缓抽回玉手。杨洛中略感失望,道:“我不勉强你,能让你知我心思,我已无憾。只想告与你,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会等着你。”说罢入正屋告别韩清,深深望了田惟真一眼,不舍离去。韩清悄语田惟真道:“杨田两家世交,杨公子一表人才,为人热忱,此次倾力相帮,以寒冰压住你体内邪气,才有你这些日子常人一般。做人要懂得感恩,娘实很满意。”田惟真只是低头不答,韩清轻叹口气,不再多言。
当日晚间,田惟真到得草屋,心神不宁,内力阻滞,运功数次仍不能将真气集于丹田。荣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道:“今日你心有杂念,不可强练,早回歇息吧。”田惟真已不当荣威为外人,眉头一皱道:“十喜叔叔,有一事藏于心底,想向你求问。”荣威道:“但说无妨。”田惟真不看荣威,羞语道:“有一个人,门当户对,待我也好,可我总是没有感觉,不知如何是好。”荣威道:“感觉不过是时日一久的心动,你可曾对谁有过心动。”田惟真道:“我那不知下落的哥哥,总是不能相忘,每每想起他,我的心又痛又酸,无法自已。”
荣威道:“我曾得一少女相救,当时年轻无知,亦未想今后之事,只觉她是救命恩人,早晚会有一日再相聚。等失去她时,才知已今生不可再拥有,不能再相见,后悔莫及。”荣威所说,既指阮灵素,又指田惟真。田惟真见荣威神情黯淡,远非平日从容,不由劝道:“好人终有好报,叔叔莫要难过。”荣威又少三整颗绝情丹,所余之日再多去二十一日,不想再让田惟真牵挂自己,误了自己幸福,打定主意,艰难开口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中意之人,并非定有缘陪你终生,在意你之人,亦很难得,莫要轻易放弃,世事难料,守住当下之福,方为正道。”
田惟真默思半晌,忽道:“十喜叔叔,既然你已想得清楚,为何不再去寻她,寻到了,失去的就会回来了。”荣威苦笑一下,道:“实不相瞒,我已身中剧毒,无法可解,去日无多,过不许多日子,我便四肢无法活动,生不如死。”田惟真秀目圆睁,一脸惊悲之色,道:“不要,明日我去求我爹爹,寻最好的郎中为你医病。”荣威道:“你已答允过,我所行之事,你不可说与任何他人。我只望死后,你将我骨灰撒于花园中,能时时与鲜花相伴。”田惟真泪如雨下,双手轻轻托起荣威一掌,道:“十喜叔叔,我今生有幸识得你,你倾心救治,方有我重生之日。你如有卧床那一天,我像待我哥哥一样,伺候你一辈子。”荣威担心田惟真心思一乱,阴气再起,前功尽废,硬下心来,冷言道:“我只不过想试下以我功法,能不能敌得九阴真经,并非有恩于你。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以后不要和我说起个人私事,我不想多听。”田惟真走后,荣威摸出田惟真手书,一字一字细细观看,摸索许久,小心放于外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