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万福一脸得意,对米姑道:“再需半个时辰,白驼剑剑柄缠上金丝,大功便可告成,除了不能砍物,一切均依原样所制。”米姑接过长剑,见规制样式分量,镶嵌宝玉,无一不同,不由惊道:“江湖均闻白驼剑乃白驼山特有玄铁打造而成,分量极重,不知你从何处取得玄铁,方有此分量。”史万福只是笑而不语。荣威道:“米姑,尚大哥所托之事亦了,只待宝剑一成,我随三个哥哥今日便返回中原。”米姑眉头紧锁,道:“宝剑易求,良才难得。荣兄弟我有一议,可否容述。”
荣威听米姑言语突含礼谦之词,不知米姑何意,回道:“米姑莫要客气,何事随时吩咐兄弟。”米姑大声道:“我代绝情谷全族,恳请荣兄弟暂留我处,帮帮我这老婆子谋划大计。”此语一出,三星与荣威四人大惊,幻清远远听见,心内暗喜。原来米姑见荣威虽相貌丑陋,却学识丰富,处事远虑,正是自己身边所缺之人,自己垂垂老矣,幻清年幼,米承泽有勇无谋,荣威作为自己帮手,将来百年之后或能将幻清托付与他照顾。
荣威却只想早一刻离开,以免被西毒发觉,惹来祸事,不由推辞道:“此事万万不可,我一乡野村夫,外乡之人,与绝情谷道不同,习相非,怎能共处。”米姑脸色一寒,旋即恢复常态,向史万福道:“缠丝之事不必非在此地吧。”史万福道:“何处均可。”米姑转向荣威,淡淡道:“既如此,随我去见你尚大哥,问问他是否同意你留下。”说完提着仿造白驼剑转身便走,荣威一脸疑惑,幻清走到身边,轻轻道:“荣叔叔,米姑是要你去七盏油灯前,求问油灯。”伸小手拉过荣威,向外走去,三星背上行囊,在后跟随。众人走出造办地,打马飞奔回泥沼之地,重回石屋。
米姑已守在七盏油灯旁,厚重石窗推开,窗外阵阵轻风裹着清香气息撒进室内。待众人围坐石桌,米姑对着七盏油灯高声道:“臭皮囊,你兄弟将信物送到,今日要离开绝情谷,返回中原。”荣威忙站起,对着七盏油灯道:“大哥,你心意我已替你办成,代你亲见米姑,米姑候你一生,不枉你们一世情缘。”米姑又道:“可是丑丫头不想让荣兄弟离开,我欲让他陪我,就像你陪我一样,你同意吗。”窗外吹进一阵轻风,七盏油灯灯火一晃,钱千禄方欲抢先说,灯火都在摇头不应,风势忽然转大,劲吹之下,灯火向下一沉,瞬时扫灭了六盏。米姑哈哈狂笑,不仅荣威与三星,幻清懂事起不记得何时见米姑笑过,心内反觉不安,只听米姑带着哭声道:“臭皮囊,你亦不愿让荣威回中原,是不是,你都同意荣弟留下了,好,我答应你。”
说罢在荣威肩头一拍,道:“还有什么好说,中原之人都是言出必信,留下有何不好,想我孤老太婆还能活几年,这里将来都是你的。”荣威只觉肩膀一阵微痛,身子向后一退,撤下上衣,见肩头一个小小刺眼,不由一呆,听米姑之言在耳边响起:“怕什么,不过扎了根情花刺而已。”手指一抖,一根情花刺落到房间一角。三星闻听一脸愕然,幻清嫩脸苍白,都说不出话来。米姑对荣威道:“不用担心,待白驼剑造毕,我先送你半颗绝情丹。”又对幻清道:“去给几位叔叔准备酒菜,我与你荣叔叔要礼送三位叔叔。”幻清边想到以后能与荣叔叔相伴,边想荣威已中情花毒,不知该喜该悲。
荣威听尚清子所说,情花毒一个时辰内不服解药,便再无法根除,只盼史万福早些将白驼剑完工。史万福不明就里,见荣威被米姑以情花毒掌控,只能留下,便想多挨些时间,能多陪荣威一时是一时,反而更加磨蹭。米姑心情豁然,摸起棋子,要荣威陪着对弈。荣威哪有心情在棋上,十步未过,已被提一子,内外势均被米姑占住。米姑厉目盯住荣威道:“大丈夫四海为家,何处不能建功立业。”荣威不愿再涉江湖纠纷,心情本颇为踌躇。转念想起自随父中少遇险,被海沙派所追跳崖、静宁寺中遭木冠侯铁掌、华山救丁芳婷落崖、归云庄中伏、金毛教沙丘被围,每次无不九死一生,自己本孤身一人,无所牵挂,留于绝情谷,与寄于三星堡又有何区别。想到此心思已定,豪气一生,落子如飞,棋势大为改观,反是米姑陷入苦苦思索中。
荣威知米姑欲留自己,方使出无理手段,对己用毒,不再担心自己远遁,想起西毒秋仰生四处寻拿自己,问道:“米姑,外帮如向绝情谷索要利害之人,绝情谷如何处之。”米姑心思仍在棋上,听荣威已关心起绝情谷之事,暗自欣慰,随口答道:“自应无视,只有西毒例外。”荣威又问:“如此人对帮众有恩呢。”米姑道:“个人恩惠,相比全谷之利,个人恩小,本谷事大,为本谷着想,亦应顺应西毒。你今后随我做事,只怕西毒亦会另眼相看。”荣威一阵心寒,眼见一个时辰已近,米姑未有半点赠药之想,过得一个时辰,即便服了绝情丹,此生体内情花毒不可去除,只能时时指望米姑绝情丹解毒。逃离绝情谷毒发是死,留在绝情谷亦难不被西毒探知,荣威脸露焦急之色。钱千禄齐百寿一旁看在眼内,急在心中,知荣威留下遗患无穷,却无法可想。
米姑落子甚慢,每一步思考良久,一个时辰已过,堪堪下到中盘。史万福已将剑柄金丝缠毕,与原剑更无二致。米姑见白驼剑仿造全毕,时已过午,停棋不下,吆喝一声,幻清端进两盘小菜,叶翠果红,满屋飘香,煞是好看。菜未上完,忽听外面传来啸音,米姑喝道:“幻清,去查问米承泽又来何事。”幻清答应一声,急奔而去,许久将米承泽带入,米承泽急道:“米姑,西毒右厂副厂主秋仰生从金轮法派赶来汇合戴安师太,谷主特请一同迎接。”米姑急忙站起,将白驼假剑收好,道:“承泽,你替我与荣弟陪送三位客人,我速赶去。”齐百寿两手拦住米姑,道:“荣兄弟中了情花毒,你说过要给解药的。”米姑一怔,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半颗丹丸,交与荣威,道:“服下半颗绝情丹,七日内保证不会发作。”将瓷瓶重入怀中。
荣威道:“已过一个时辰,再服何用。”米姑闻听,瞧向荣威,面色颇为古怪,尚未回答,米承泽疑惑问道:“荣叔叔留在本谷?如何中了情花毒?”米姑一脸愠色,道:“啰啰嗦嗦,回来再说。”一手持着白驼假剑,一手推开米承泽,米承泽不防米姑突然出手,趔趄两步,一旁钱千禄伸出一臂,扶住米承泽,米姑大步流星,穿过众人而去。荣威听得秋仰生到来,心内更惊,秋仰生在鬼谷山问道鬼神通,鬼神通所写,寂寂处子貌难寻,三辰一伴日月临,荣威四人同行几可猜出,如与戴安师太相会,再知晓尚清子结拜兄弟在绝情谷,两相对照,必露无疑。只是一个时辰已过,情花毒再无根除可能,叹了口气,荣威吞下半颗绝情丹,欲与三星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