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低声碎语,只听史万福尖声呼喝炉工,重启炉火。二人再看史万福,已用炭末泥将黄蜡包覆,形成铸模。使火钳夹住所铸细短长剑,小心翼翼插于黄蜡中,长剑与炭末泥之间,留有薄薄一层黄蜡,炉火烧烤之下,黄蜡融去。史万福大汗淋漓,脱去外衣,露出一身膘肉,倒似杀猪的屠户。史万福知已到紧要时刻,亲临炼炉,增加排囊,添加煤柴,排囊鼓吹之下,火力炽烈,重将六两精钢化成铁水,热炼不止,钢水出炉,史万福亲操铁桶,将钢水导入铸模,六两钢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好用尽。史万福心中默念,待时刻一到,将炭末泥裹的长剑浸入凉水中,只见白雾腾起,一柄白驼剑已现荣威与幻清眼前。
幻清喜不自禁,拍手喝彩,荣威却有疑惑,问道:“史大哥,为何不全用钢水,还做得一小剑插入。”史万福大手擦去满脸汗水,得意道:“这白驼剑不知用的何铁铸成,分量极重,绝情谷所用钢料,同样大小分量差了一些,我便以铅代替,六两精钢与铅剑融合,恰合白驼剑之重。”荣威暗地赞叹史万福用心。幻清道:“配上宝玉,白驼剑算做成了吗。”史万福道:“如这么简单,何需我亲力亲为。”说罢从包裹中取出砂石手磨,拿起长剑,细细打磨,打磨足有半个时辰,将长剑与断剑对比,满意点点头,吆喝炉工取来大盆清水,从包裹中取出数袋细粉,分别倒出不同数量,融入清水中,清水立时沸腾,显出靛青之色,史万福将长剑小心放入沸水之中,不断翻滚,一炷香时间后,提出长剑,长剑泛出寒光,透着钢蓝之色,与白驼剑色全相一致。
荣威与幻清均已看呆,幻清大张小口,满眼惊异之色。史万福见幻清神色,更为得意,将长剑断剑交与幻清之手,幻清掂量比较半晌,喃喃道:“如不是一柄已断,一柄未镶宝玉,真是完全一样。”史万福哈哈尖笑,道:“一柄虽断仍削铁如泥,一柄却中看不中用。我早知无人会用白驼剑真的去砍去杀,只要外表一样,分量一般,自无人会去怀疑。”荣威道:“史大哥果然高明。”史万福道:“难得兄弟你这么信任,我拼上一命也要成全你愿。闲话不多说,还要镶玉嵌丝,细致活儿更费功夫,今晚是别想睡觉啦。”说罢取过白驼剑,自顾自去忙活。
幻清知不能再打扰史万福,伸手拉过荣威,走向一旁树下。荣威只觉柔软小手握着自己粗大的手掌,忽想起幼时与罗青晗丁芳婷终南山上二日游玩之时,丁芳婷也是牵手与自己同行,不禁心痛惆怅。幻清眼见大功定可告成,满心欢喜,拉着荣威坐于树下,二人倚靠树根,望着半空明月,却是不同心思。幻清看着圆月,道:“荣叔叔,尚伯伯是个什么样的人。”荣威道:“古道心肠,忠义为本,武功高深莫测,却又行事低调。”幻清神往道:“难怪米姑一辈子等候他,每日对着七盏油灯自语,仿佛对着尚伯伯在说话。如我能相识一位这样的人,我也愿意陪他一辈子。”荣威听米姑将油灯视作尚大哥,不禁伤感,微笑回道:“傻丫头,小小年岁想着嫁人了,早晚会有一个如意人陪在你身边的。”
幻清满面通红,幸而夜半时分,遮住了一脸羞色。荣威道:“幻清,明日史大哥制成白驼剑,我们四人就要返归,许是再难相见,你唱首小曲与我听。”幻清忽觉心内空落落,低声歌道:“一张机,一梭才去一梭痴,丝丝缠乱犹不识。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反复吟唱,余音绕梁,荣威不知觉困意上头,昏沉睡去。后夜醒来,朦胧中见远处炉火半熄,史万福仍在埋头做工。忽觉腿上软软感觉,原来幻清已躺在自己腿上睡着。荣威不忍惊动幻清,脱下外衣,盖在幻清身上,自己亦睡了过去。
荣威睡梦中忽感鼻孔痒痒,头一晃,睁开眼来,见日头已上半梢,明晃晃照得睁不开眼。眼前一柄闪着青光宝剑,对着自己,荣威一惊,不觉坐了起来。见一张肥大脸庞,笑嘻嘻对着自己,正是劳作一夜的史万福,眼中布满血丝。齐百寿手拿一根小草,在荣威鼻孔前晃来晃去,钱千禄一张马脸,似笑非笑,盯着自己。荣威知自己这一觉睡至近午,方欲爬起,只觉腿麻,见幻清仍头卧自己腿上,睡得香甜。只听一声怒喝:“幻清,你个懒丫头,日上三竿还不起来,只知躺在你荣叔叔腿上享福”说话之人乃从泥沼石屋赶来的米姑。幻清朦胧醒来,见一丛人围在自己和荣威周身,脸色绯红,爬起来远远躲到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