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殿内气氛凝重,陶廷梁见教主言语透着壮烈,起身道:“禀教主,今日接应少教主途中,设伏斩杀叛教数十人,俘获百余人,俘虏如何处置。”巴艾伦插言道:“此些叛众十分可恨,我与苏旗主偷探被发现,藏于本族群落中,叛教追踪而至,焚毁村落,枉杀无辜,不分老幼。”巴岳峰闻听起身离座,道:“叛教败类留之何用,四位贵客,与我同去观看背叛本教的下场。”陶廷梁在先领路,四位教众抬着金饰肩舆,巴岳峰坐于其内,巴艾伦与苏廷柱陪着史万福四人走上城垣,城下一院落之内,蒙面人众坐于院中,四周均是手握弯刀的金毛教教众。人众中一人抬眼见城上苏廷柱,爬出人群,叩拜道:“苏旗主,我受蛊惑叛降,实不得已,同为金毛教之人,救我一命啊。”
苏廷柱一见,乃叛教旗主马占奎,不由怒喝:“马占奎,你我相识多年,兄弟相待,我见你能言善辩,广交教众,颇为器重。大枯山一战不知去向,我以为你已经殉教,未料已经叛教,做出不耻之事,想来当初均是花言巧语,还有什么好说。”马占奎道:“我本一心向教,只因出身光明右派,便难有任用,如此不公,何人能忍。”苏廷柱一时无言以对,道:“你所困之人,乃本教少教主巴艾伦,犯下如此重罪,有何脸面辩解。”马占奎方知重围之中少年乃本教少主,不禁面如死灰,早有里亚教众将马占奎拖至院外,苏廷柱向巴岳峰求道:“马占奎罪不可赦,只是曾为我故人,恳请教主开恩,赐以全尸而死。”
明教教训,死亡并非离开尘世,而是今生度到后世之始,教众并不惧死。然凡见血横死者死后不能见明主,因此人人忌讳。巴岳峰哼了一声,点头未答,马占奎看在眼内,感激道:“多谢教主开恩。”话音未落,苏廷柱手一摆,已有教众将白绫套于马占奎颈上,勒死于众人眼前。陶廷梁喝了一声:“本教教规,凡叛教者立斩不赦。”右手一扬,里亚教众挥刀砍向蒙面人众,蒙面人众并不反抗,盘膝而坐,双手十指张开,举在胸前,作火焰飞腾之状,齐声苦念:“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去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万事为民,不为私己,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与苏廷柱巴艾伦在沙丘之上所念同语。荣威见一个个蒙面人众倒在地上,血流遍地,死者金毛教教众,行刑者亦金毛教教众,自相残杀之为,不忍再看。想起身处全真之时,少有叛教之事,即便丁恒峰犯下重罪,全真亦未取性命。一瞥间巴岳峰巴艾伦等人均眼露恨色,不见悯意,顿觉索然。忽见一里亚教众匆匆上到城垣,对陶廷梁耳语数句,陶廷梁脸色一变,禀道:“巴教主,课功旗副旗主携亲随数人叛逃突厥门。”巴岳峰面色一寒,又恢复如常道:“人各有志,岂能强求。”转向荣威道:“荣十喜,我见你武功与东邪颇有渊源,本教自不待你为外人。你四人不必再去巨木教,今有课功旗副旗主一职,荣请就任。”
巴岳峰听闻爱子巴艾伦所述,知荣威有勇有谋,见荣威武艺高强,虽未明言,似隐与东邪有关,早欲留住荣威。巴艾伦闻听大喜,拉着荣威手道:“荣大哥,入得明教,今后便亲如一家,生死与共。”荣威却见金毛教内斗之下,你死我活,不仅难以平息,只会仇恨愈深,回绝道:“我弟兄四人本中原一介平民,无兴教之能,怎敢高就旗主之位,不仅难于服众,且传出去给居心叵测者徒增口舌。”史万福道:“我等仍欲去巨木教,望巴教主给予方便。”巴岳峰见四人去意已决,不再强留。回到殿内,吩咐一声,随从取来黄金百锭,钱千禄一见两眼放光,喃喃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荣威不待钱千禄出手接过,辞让道:“救人危难,何求回报,巴教主请将财物收回。”巴岳峰道:“些许资费,路上所用盘缠,何必推辞。”
荣威见金毛教一片热诚,不便推让,伸指取过一锭黄金,道:“足够日常所用。”巴艾伦不舍道:“四位大侠如在巨木教居留不适,我分教随时恭候各位。”四人整理好行李,巴艾伦亲选四匹骏马,与苏廷柱直送出二十里之外,方洒泪而别。三星混迹绿林多年,从未有人称之大侠,颇为受用。又见明教之人极重情感,亦不免动容,心内对荣威所为,与自己平日处事暗自比较,觉全真教之人果是侠义忠胆,做事大气,各自深感钦佩。
第三十三回绝情谷中
荣威与三星四人一路西行,未走一日,打问已到巨木教,只是处处皆见头缠白巾,身穿白袍的明教教众,四人知明教与绝情谷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敢多问,只在巨木教四处查看,见达利教众所居之所破旧脏乱,教众生活多数困苦,幼小儿童衣不蔽体,街边上玩耍,亦持木刀木剑,想是习武之风甚盛。四人转了半天未得要领,寻了家客栈暂且安歇。晚间四人聚于一处,谈起金毛教内斗,皆对同教之内骨肉相争,杀戮无情,唏嘘不已。
第二日四人尚在睡梦中,听得外面喧闹声一片,四人不知发生何事,出门探看。只见各处人众,汇成人流,向一处集合而去,史万福尖语悄声道:“一同跟上,有热闹瞧。”四人混在人群之中,来到一处山前,只见四面八方赶来明教之众足有上万人,皆面向山顶,肃穆而坐,荣威向山上望去,见岩顶之上矗立一座古朴石制寺庙,钱千禄悄对三人道:“此寺观之足有千年以上。”教众忽的全部拜倒,口中吟唱:“明主在上,召唤我辈,摩羯山下,同来敬拜,颂扬尊严,均属明主,神庙有灵,泽被千年。”众人吟毕,径直走向神庙,绕神庙环行一周,抚摸庙前一处黑石,方始散去。
史万福阅历颇丰,道:“此应是所传明教圣地神庙所在摩羯山,各地明教教众每三年来此一次膜拜,以修正果。”齐百寿道:“信这些劳什子有何用,金毛教处处内乱,巨木教生计困苦,明主怎么不管。”钱千禄道:“俗人,教众皆无辜之辈,怎能怪之。”四人不便久留,绕过人众,顺摩羯山寻路而走,见摩羯山一旁,又有一山,山上亦立一庙,山上山下,均有身穿蓝白衣之人,配着长剑,面色紧张,注视着摩羯山上明教教众,显非明教之人。四人只想早出群山,又远远绕过蓝白衣人众,然山路蜿蜒,岔路众多,四人不知觉中已迷失方向,只见岩顶神庙隐现远处,却走不出山地。
四人面面相觑,都觉古怪,荣威使提纵功,跃上一处高岩,见前方似有出口,跳下来当前领路,三星随在身后,又行一炷香时间,果见前方显出谷口,四人走过长长峡谷,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绕之下,一道曲折溪流映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却并非是出山之路,而是走入另样群山之中。顺溪而行,走出二里之地,眼前浓密森林,依山傍水,树木挺拔,遮天蔽日,密林中薄雾轻绕,清香怡人,四下一片宁静,唯有潺潺水音。四人一路征尘,见如此宁静之地,恍如世外桃源,不由静立许久。荣威见并无道路,似为无人之处,方欲说与三星,返归再寻他路。钱千禄人高眼尖,一指前方道:“那里有条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