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之丰取出金疮药,为方恒明头部伤口敷上,撕下块帘布包扎,见方恒明昏迷不醒,忧心道:“此处我全真之地,怎会有人暗伏,这些人只使蛮力,未见如何用招,看不出何派招数,倒不像武功高明之人。”荣威亦心内疑惑,不知这数位黑衣人何故而来,道:“难道是打家劫舍之人。”一晚二人扶剑坐于室内,不敢睡去。直到天明,方恒明醒转,起身安慰二人道:“不要紧,只是皮外伤,昨夜之事,不要和他人讲起。”二人见方恒明行动自如,心下稍安,方恒明又道:“你们二人不可再多停留,免引误会。今日便赶往华山,莫再耽误。我稍作停留,打探下昨夜之事何人所为。”耿之丰知如再晚到华山,确是不妥,便即拜别方恒明,与荣威向华山而去。
一路平坦,离华山已近,便可远远见到雄峻奇险的华山耸立。耿之丰向荣威娓娓道来,这华山雄踞黄河之边,有东西南北中五峰,分别号为落雁、朝阳、莲花、云台、玉女,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虎踞龙盘,气象森森。全真教称华山为第四洞天,自古有陈抟、郝大通、贺元希等道中高人驻于此地。荣威远远观望,不禁道:“谁将依天剑,削出倚天峰。”耿之丰笑了声道:“你这不像来此带过修行之人,倒像是游山的书生。华山之麓,建有玉泉院,乃为华山门户,李静传道尊携周远思道尊、罗恒常道长等在那里常驻。华山半山处,建有九天宫,黄玉洁道长与众女道友便在那里修习,旁侧便是修行院,宋恒连道长主持。自古华山一条路,上得修行院,便只能过玉泉院再回。”荣威点头道:“我自会安心在此修行,以报本教养育之恩。”
耿之丰遥见不远处数人骑在马上,似在等候,打马赶了过去,荣威紧紧跟随。便见数人均道士装扮,向耿之丰招手。耿之丰喊道:“是之成师弟吗。”对面数人中一人下马,应道:“华山宋之成拜见之丰师兄。”荣威一见,此人倜傥少年,相貌英俊,正是七月七五代弟子升级时与自己对剑的宋若成,现下已为四代弟子,便为之字辈分,较之七月七所见,更是意气风发。到得近前,耿之丰和荣威均下马回礼,宋之成并不看荣威,仍与耿之丰亲热言谈:“周远思道尊已接终南飞鸽传书,便命我率众来此迎接。”旁一道士对荣威道:“之威,一别多日,今日又见。”荣威一看,此人身材粗壮,面相忠厚,正是段若宏,忙回道:“终南之上有幸相识,来得此地,还望若宏多予指点。”段若宏道:“不敢不敢。”耿之丰对宋之成道:“奉各道尊之命送之威到华山,已成使命,教务繁多,不便久留,现下便返回。”又对荣威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来日方长,我在终南之上,待你归来。”各道士簇拥着宋之成,将荣威裹在中间,一路无话,向华山奔去。
到华山谷口,便见四周古木参天,中间一处院落,上书“玉泉院”三字。进了玉泉院,院内一泉汩汩而涌,旁有一亭,亭上亦书三字“无忧亭”,景色怡人。亭内一人正在挥笔书写,旁有道士相伴。宋之成一见,道了声:“罗道长,好雅致。”那人见宋之成,干笑了声道:“宋师侄说笑了,我一粗人,哪里来的闲情逸致,现正苦思冥想,凑上几百字,以表我认过之心。”宋之成四下一望,从怀中摸出一个酒壶,嘻嘻笑着递上去道:“太白斗酒诗百篇,罗道长缺了曲秀才,怎能写好检讨之文。”旁边陪伴道士默默笑着,亦不拦阻。那人呵呵大笑,道:“还是宋师侄乖巧懂事,知我心思。”宋之成低声道:“我哪有这心思,是有心思人让我送的。”罗恒常面色一动,提酒壶默默喝了一口。荣威见此人正是罗恒常,多年不见,身体发福,两鬓已有银丝,面容老相许多。罗恒常见荣威杂于众道之间,俗家打扮,收了笑容道了声:“这便是终南山闯祸的那小子吧。”宋之成道:“便是此人。”荣威恭手尚未言语,罗恒常冷冷对荣威道:“不必了,托你之福,我多年前姻缘之事上下尽知,好事好事。”说罢提酒壶又喝了一口酒,低头继续书写,不再理他人。荣威知华山已得音讯,罗恒常与韩清婚姻之事事发,罗恒常必是被迫写出当时经过,荣威无法解释,心里难过,跟随宋之成等一众,穿过后殿,出了玉泉院,继续上山。
这华山果然奇险,只有一条陡峭山路,蜿蜒向上,中途尚有凌空架设的长空栈道和在峭壁绝崖上凿出的千尺幢、百尺峡,四壁直立,凿石为梯,不知比终南山险峻多少,荣威经此,如同穿行井中,上有青天召唤,下有阴风催促,倒有超尘脱俗之感。在山崖极陡处开出的一条小路,石级的宽度只能容一人上下,两旁挂着铁索,荣威手攀铁索,一步步向上登,往上看,只见一线天开,往下看,就像站在深井上。众道手脚并用,只见势危坡陡,石壁峭立,通道狭窄,且有悬石,摇摇欲坠,荣威初到,不免心惊胆颤。直走了大半个时辰,均热汗淋淋,几个五代弟子气喘吁吁,方见前上露出挑檐一角,段若宏一路替荣威背着包裹,擦了把汗,喜道:“终于看见九天宫了。”上行数十丈,便听见女声娇喝之声,荣威前听耿之丰所说,知九天宫是女道友修习之所,不以为意。果然便见山旁宫前一块空地,数十女道童正使木剑操练,提首之人,便是罗青晗。荣威一见罗青晗,心底惭愧,低头而行,跟随在后的宋之成却目不转睛,盯向罗青晗。罗青晗见上来一众人,不免侧脸一望,正与宋之成双目一对,罗青晗凤眼一转,白皙的面目如常,嘴角却微微带笑。荣威随众人转过一条弯路,眼前出现一片灰砖青瓦院落,与九天宫红墙绿瓦大为不同, 门上匾额书写三字“修行院”,两侧门柱挂着对联:修道修行修境,感天感地感人。荣威边行边心里体会这对联内涵,刚进修行院,见宋之成下颚一摆,几个随从道士除段若宏外一拥而上,已将荣威牢牢扭住。
便听宋之成一旁道:“之威,得罪了,你是带过之人,便得按修行院规矩来。”荣威忽想起所看书籍,岳武穆身入诏狱,旁有狱卒,叱飞曰:“叉手正立!”岳飞竦然声喏,而叉手矣。荣威心内感叹,毫不反抗。几个道士剥去荣威外衣,换上了一套赭衣,包裹打开,书籍笔墨散落一地。随身所带之物尽皆搜去。宋之成见是些银两铜钱、铁八卦之物,踢在一旁,内中一布包翻开,露出一柄珠光闪闪的匕首,宋之成眼睛一亮,拾起来把玩一番,道:“依规带过之人不得携带兵器,这匕首我便代你收留。”荣威忙解释道:“此为全真前辈托我归还他人之物,我只是代为保存,万望之成开恩,莫取走。”宋之成哼了一声道:“来到修行院,讲究的便是听从管理,修习道行,你虽是四代弟子,便也要听从各道友才是。你出卖师长,偷取马草,还不知自己罪之深重吗。”说罢得意洋洋,便欲把匕首放于怀中。荣威苦于被众道抓住臂膀,无法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