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霍桑连斗数阵,一场比一场胜的艰难,心里已觉向洪清子复仇无望。见尚清子拦挡,这尚清子正是当年占了德旺寺,驱走自己父亲霍辛的全真道士之一,父亲因此多年烦闷,郁郁而终,便思将用于洪清子的手段,用于尚清子处,如能制服尚清子,也不枉来终南一次。霍桑所带的金匣之中,便藏有天竺奇毒,本是想见到洪清子时作用,此时送出,尚清子果然上当。辛莫之父辛泰原被全真拿获,却备受优待,安然送归,辛莫感念全真之恩,又不便明说,便以梵语劝阻。尚清子一闻之下,已知身中奇毒,便知中了霍桑阴险之计,而辛莫却是阻拦此事。大怒之下,尚清子拼劲全力,集全身内力一击而败二僧,对辛莫却稍有留情。众四代弟子见二僧身受内伤,已无抵抗之力,各持宝剑,将二僧团团围住。只听一个沧桑的声音虚弱的说道:“放此二僧下山吧,不得为难二人。”荣威一看,见尚清子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身体一晃,便欲跌倒,忙抢上前扶住尚清子,低声道:“大哥。”尚清子勉强道:“扶,扶我,回…”便已昏了过去。辛莫扶起霍桑,二僧知自己多年习练,仍是无法与全真相抗,不免均心如死灰,相互搀扶跌跌撞撞而去,众道望着二人渐渐远走,亦不阻拦,回头再望尚清子,却已不见人踪。
却是荣威见尚清子已不省人事,心内大急,不顾伤及自身,运内力使提纵功,抱起尚清子直奔石洞,倏忽而逝。到得石洞,忙运内力为尚清子疗伤。荣威自身二脉刚通,受了黑脸道士一掌,尚未全复,又冒险运内力,只感阴阳二气不调,心肺受巨大内力挤压,经脉震颤,不免头昏眼花,好在荣威阳气纯正,才未走火入魔。尚清子吐出一口血,尽是墨绿颜色,幽幽醒转,见荣威半面脸色通红,半面脸色阴寒,正为自己运内力疗伤,知荣威如此运内力,终会伤了自身。喘了口气道:“兄弟,不要再使内力了,我这把老骨头不中了。”荣威见尚清子已醒转,忙将尚清子扶住,道:“大哥,今日起兄弟便为你疗伤,直到你恢复。”尚清子心知自己已中天竺奇毒,又为击退二僧,耗尽内力,无内力相逼,奇毒直入肺腑,已无药可救。知荣威极重情谊,如知真相必舍命相救,不但救不了自己反致荣威再受内伤。想到此,尚清子便不点破,强运微弱内力护住心肺,又喘了几口气,道:“疗伤之事需时日尚久,不急不急。有几件事情我要交代于你,兄弟你便要听好了。”
荣威见尚清子虽气喘吁吁,但脸色渐有红润,以为方才尚清子只是内力耗费过大所致,便道:“即如此大哥不如多休息些,我去寻些草药。”尚清子道:“待我说完再去。”荣威依言将尚清子扶躺于石榻上,自己坐于一边,听尚清子道:“我本孤儿,刘泽端师兄抚我成人,本指望我能为本教发扬光大,我自小努力,早早便修习武功深有心得。只是我天性纯真,不谙世事,害了自己也害了师兄。”荣威听得心中惊诧,又不便再问,只是盯着尚清子。尚清子低声道:“兄弟,你真经大法已修过五层,已到大成之境,玄极剑法和重阳神掌,我亦传授于你,过得几日你内力恢复,便可与全真诸子不相上下了。”说完露出得意之色。荣威感激回道:“我本去取食水,中间出了事故,郗静松道尊试出我内力颇高,现下想来,定是大哥之功。只是当时各道尊问我向何人所学,我并未说出。”尚清子欣慰道:“不枉了兄弟一场,知你定不会出卖我。”又低声道:“这石榻之下,便藏有真经大法和过关丹丸,切记切记。”荣威吃了一惊,道:“大哥之物兄弟怎敢觊觎,兄弟绝无此念。”
尚清子觉四肢渐渐无力,腹中渐起疼痛,知这天竺奇毒不以内力逼出,即使自己勉强护住心肺,一个时辰内便始发作。不答荣威之语,指了指自己怀中,道:“替我取出。”荣威一摸,从尚清子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却是一柄带鞘匕首,鞘上镶满了珠宝黄金,甚是贵重。不由得抽出匕首,寒光凛凛,锐利无比。尚清子忽脸色急变,又带悔意又略羞涩,道:“你还记得一日你带酒一壶,让我扔下山崖之事。”荣威想起刚识尚清子不久,常从家里带些瓜果点心送与尚清子,一日带了壶老酒上山,尚清子却神情大变,将酒壶扔下深山,荣威当时不便细问,今日想起,便道:“是有一次,只是当时不敢问。”尚清子道:“此又说到深山之战了,与天竺大获全胜后,刘师兄与我返归全真,不料教内正兴清理教务之事,上上下下,均要相互揭发,祸事之人,便被列入嫌疑,发去华山。刘师兄见此,正欲用天竺所获丹丸以助修习过关,便携我去他处一避。”荣威道:“全真之地,何处可避。”尚清子道:“自是大隐隐于市了,我师兄弟二人便在下镇居住。下镇是东方一大镇,内中便有许多米姓之人居住。”荣威问道:“可是绝情谷的米姓之人。”尚清子道:“不错,只是当时尚未迁移去绝情谷。我师兄平日好酒,我也常跟着喝上几杯。师兄修练真经大法,我便独自一人出去喝酒。不想却认识了米姓一少女,喝酒误事,便,便成了一家。”荣威听了不禁暗笑,道:“这不成全了大哥好事。”
尚清子道:“你是俗家弟子,没有这些规矩,我却犯了本教大忌。我二人远出一避,全真上下寻我二人,终在下镇寻到,我本无心机,口无遮拦,和这女子之事,便也被知。我和师兄二人被押回终南,才知师兄已被诬告定了罪名,我这事也是大罪。师兄本在天竺之战中立了大功,却没想到如此下场,一气之下,便要以自己一身救得我性命,当着众人面,跳下了万丈悬崖。”荣威啊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尚清子道:“自此我虽捡了一条命,却再也没人理睬,默默无名,厮混一世,却也乐得逍遥。旁观者清,教内之事情势复杂,确非我这样的人能有所作为。”说到此处尚清子脸色红润,精神似忽的振作,也不再喘,荣威喜道:“大哥是有所恢复了。只是那米姓少女,现在何处。”尚清子道:“后来洪清子掌教,便一革旧习,将当年所害之人,均正名平冤,我刘师兄在天之灵,也终可以告慰了。我今便最后一事托付于你,那少女,叫米兰芝,这把匕首,便是她当日送我之物。米姓之人后尽去了绝情谷,你如得空,便替我将此物归还,了却我心事。”荣威道:“大哥不必心急,待疗得好伤势,我与你同去不迟。”尚清子闭目不再说话,显是嘱托之事交给可嘱托之人,已无心事在身。过一忽,道:“大哥想喝口水。”荣威忙起身取水,却听身后尚清子尽全力喊了声:“臭皮囊本上天赐予,现在取回,何憾之有。”荣威心知不妙,忙回身赶去,却见尚清子脸带微笑,已然气绝。
荣威放声大哭,方知刚才尚清子脸转红润,只是回光返照,内力耗竭,奇毒发作,终于不治。荣威呆呆坐在尚清子身边,喃喃叫着大哥,看着尚清子安详之色,便似睡过未醒。幻想中便觉尚清子一坐而起,仍与自己在石洞中练功闲谈。想起尚清子树上飘下,带自己穿行林间,结拜兄弟,共眠一榻,往事历历在目,泪流不止。而自己父亲蒙难,道长暗害,尚清子便似唯一亲人,不仅尽传武功,还舍命为自己打通经脉。如不是因此,以尚清子武功,绝不至于命丧今日,愈想心下愈加难过。过了半晌,心思略清,起身在石洞外侧林中空地,用匕首挖出一穴,匕首果见锋利,土中硬石,一触即开。挖好后,将尚清子以被裹负,葬于林中。荣威跪下,恭敬叩了三个响头,道:“大哥所嘱之事,小弟定当办到,大哥安心去吧。”想起有墓无碑,便在坟前一棵树上刻下:全真尚清子之墓。回到石洞,荣威想起尚清子所说石榻之下有真经大法和过关丹丸,便细细观察,这石榻乃一完整大石,总有上千斤,与地面几成一体。心思尚清子有此神力,自己现下却绝无可能移开大石。四下望了望石洞,知这一去,至少两年内无法再来此。又去尚清子坟前坐了片刻,方依依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