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彩霞明白了,问道:“是吗?怎么说的?”同事说道:“昨天公司开了紧急会议,一是要求每天取钱的人数不能超过本单位人数的百分之五;二是各单位要做好职工的安抚工作,并作为对领导干部的一项考核内容,哪个单位有闹事的职工就对领导进行考核;三是对于正在待岗期间的职工如果参与挤兑事件,三年内不得上岗。
说希望各单位干部职工,以大局为重,共渡难关。领导们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回去就组织各车间领导开会,要求迅速把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个职工。这样下来好多人都害怕了,不敢再参与进来。”
挂了电话,路彩霞说道:“宫崎出手挺狠,职工们被吓唬一通估计大多数人都不敢再来了。看来关山月的小算盘要落空了。”谢婧说道:“那怎么办?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这时有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拿着喇叭喊道:“工友们,今天来的人不多,是因为昨天公司开会进行了打压,好多干部职工害怕了——这不是一帮被欺压成性的奴才相吗?自己的钱都不敢要,自己的利益都不敢争取,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是奴隶,我们要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大家想想,以后在这样的公司里上班,我们自己的利益得不到保障,还不允许我们争取,以后我们还能有活路吗?种种迹象看来宫崎比资本家还黑,不仅压榨我们,让我们多干活,少拿钱,还不让来取我们自己的钱,这是什么道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有王法吗?……”
曹秋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人群忽然说道:“我感觉先前来的那二十来个人和后边来的职工不太一样,你们看看。”谢婧看来一眼没看出区别来,问道:“为什么?”曹秋水说:“第一他们都没有穿工作服,当然后边来的职工也有没穿工作服的,但是穿不穿的混杂在一起。第二,看他们像是一伙儿的人,有组织有纪律,不像其他人那样乱吵吵。”
谢婧想说你的地下工作做的时间长了,总是疑神疑鬼,看人都仔细了,话到嘴边担心曹秋水生气又咽了回去。就听路彩霞喊道:“快看,他们还有横幅,排着队要游行去了!上边写着‘还我们血汗钱!赶走万恶的资本家!’”谢婧笑道:“旗帜鲜明!只是人这么少能行吗?”
路彩霞说:“我觉得要是有组织有纪律,可能会比一帮乌合之众要厉害。看,他们这是要去公司总部去了!”就见拿着喇叭的人在前头带路,后边几个人举着横幅跟在身后,整齐划一地跟着喊口号:“还我们血汗钱!赶走万恶的资本家!”
一二百人的口号喊起来声势浩荡,震彻太行钢厂。游行的队伍走的很慢,一边走着一边喊着,渐渐地又汇聚了不少人过来。
路彩霞纳闷不已,想想说道:“秋水妹妹,麻烦你再出马去人群里问问带头的是谁。”曹秋水不满地说道:“得!两位奶奶稍等,我去去就来。”
曹秋水很快就回来了,说道:“问了几个都不知道,但是听他们说中午还管饭呢。”谢婧惊到:“还有比咱们还急的?看来咱们不用管了,座山观虎斗就好。”
路彩霞说道:“这事儿倒是始料不及,只是不知道他们又是什么目的,为的是什么。”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路神仙来,让三个女人惊疑不定。曹秋水说道:“不会是有其他的人和咱们想法一样吧?”路彩霞说:“啥事都说不好。不过和咱们的目的一样倒是不怕,因为黄莺家欠你老公一个大人情呢,若是再让这事旁落他人,那就说不过去了。”
谢婧说道:“你说是不是太行钢厂内部有人组织的,想借机造反?”路彩霞沉思一会儿说道:“有这可能,他们那受过这种压迫?不是说哪儿有压迫哪儿就有反抗吗?但是带头的这些人若不是太行钢厂的职工,这种可能性就不大了。我想还没有哪个领导干部自己花钱雇人来闹事的,何况闹完事后对他能有什么好处?这事真让人费解。咱们先看看再说。”
从内部银行到公司大院的距离不足一公里,游行的队伍走的再慢也到了。这帮人去了之后就把大门堵的严严实实,把横幅挂在围墙上,在带头人的组织下高喊着:“还我们血汗钱!赶走万恶的资本家!”喊声震耳欲聋,大院里的人哪还有心思上班?不管领导还是小兵子都扒在窗口看热闹。
喊声不仅惊动了大院里的人,路过的职工、家属也都过来看热闹,渐渐的人多了起来,一些犹犹豫豫,既想造反又怕被处理的职工胆子也大了起来,混在人群当中。不到一个小时,公司大院门口的路也被堵得水泄不通。
宫崎看着门口闹事的人群,心里着恼,正想着怎么处理,接到了省国资委童主任的电话。童主任说道:“侄子,怎么搞得?你们欠薪的事儿还登上了燕赵晚报?”宫崎听得一愣说道:“我不知道呀?我们这儿也看不到燕赵晚报啊。”
童主任说:“这事一定要尽快处理,不能把事态扩大。另外你要想想,为什么这么快就能被报社知道,这事不简单啊!”宫崎顿时焦头烂额,沮丧地说道:“我知道了童叔,会很快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宫崎盘算着,这是谁带头闹事呢?难道是李总?有可能;不会是关山月暗中捣鬼吧?想想也有可能。但是目前还顾不上这些,必须先把这些人弄走才行。
宫崎和刘奇商量道:“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刘奇说道:“要不咱们报警吧,让丨警丨察来处理。”宫崎问道:“咱们找谁?钢厂的丨警丨察?”刘奇说道:“钢厂的丨警丨察和保安差不多,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子弟,这里边没准就有他们的亲戚,谁能尽心管?我看还是叫当地的丨警丨察比较好。”宫崎说道:“那好,你就报警吧。”
刘奇报警了,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是群体事件,丨警丨察来了怎么办?镇压?没有领导的旨意他们哪敢?这种做法是有政治风险的。所以丨警丨察装模作样的来转了一圈就走了,没起好作用反倒是起了坏作用,闹事的人一看丨警丨察都不管,那还怕啥?气势更凶了。
宫崎到了太行钢厂后还没有和当地的领导见过面,在他的概念里,一个小小的县领导还是不放到眼里的。再说就是和县长、书记关系好,也没人敢说让丨警丨察去镇压。处理的好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不好就惹一身骚,毕竟不关乎自己的利益,毕竟会有政治生命结束的危险,除非上级领导有旨意。
宫崎没想到丨警丨察转了一圈就走了,气恼不已。犹豫着是不是给爸爸打电话,帮着把这件事处理掉。但是来这儿的时候自己信誓旦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刚干了一个月就怂了?又想到,若是连一帮职工自己都管不好,还能管谁?要不等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