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盘踞在她脑中几年,随着毕业后加入局里而被封存。她和秦风断了联系,或者说她和曾经的朋友都断了联系。封闭培训时,她的生活波澜不惊,她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彻底忘记那个学弟了。执行任务时,她专心致志地演着自己的角色,几乎很少想起他。
不过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夏老会让她加入一个有林小鱼的任务。往昔种种历历在目,她贪婪地调取林小鱼的所有资料,研究她的背景。可她失望了。林小鱼的家庭完全没背景,小城市里的中产阶级而已。小学、初中和高中的她都只能用“学霸”两个字形容。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艺,样貌可以用大家闺秀这样的俗气的词描绘一番,自主招生失利,高考马失前蹄,跌进R校这种二流学校,被逼出国刷背景。她甚至病得厉害奇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一命呜呼。
但就是这个平凡甚至有点倒霉的女孩,出国后一路坦途。不断收集的资料显示,她搭上了石油大亨邓肯?哈珀,成为北海石油副总,分管中华区。她和张楚重逢,成为地下的正牌女友,这个当年招待他们住五星级酒店的张楚如今也握有大笔资产,留学回国后摇身成为真正的管理者。
唐珈眉在代表翠意华庭和林小鱼进行商谈时,要称呼她为“林总”,每一版方案她都万般挑剔为难。可唐珈眉心里时时想着,眼前的女人、电话里的女人分明就是当年恭恭敬敬的小学妹,如今也能颐指气使地吩咐她做事了。
最难过的她终于碰见了秦风。就连短暂的相见也是托了林小鱼的福,秦风是特地来找小鱼的。那一次他只和唐珈眉匆匆打了个招呼,连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下。
为什么?
为什么是林小鱼?她到底哪里出众?
妒和怒就这样慢慢地积攒,就像是暗火,缓缓地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下燃烧着。
而此刻她望着秦风温和的笑容,还似他刚入学不久来外联部面试时一样温暖。她看中他的谦和和微笑,觉得可以培养成拉赞助的好帮手。
“Lydia学姐,你今天也是被夏伯伯诓来的吗?”秦风问道。
唐珈眉这才醒过神来,答道:“是呀,没想到能见到你。”
秦风笑得更开心了,说:“夏伯伯都不知道,我都结婚一年多了。多亏今天要见的人是学姐,要不真是太丢人了。”
就像是谁在唐珈眉的头上忽然破了一桶冰水,她整个人僵硬起来:“你,你结婚了?”
秦风有些不好意思:“毕业后就结婚了,有点阴差阳错也挺匆忙的,就只领了证书,没通知朋友,婚礼也没办。”他怕学姐多心,赶忙解释起来。
“你妻子是?”
“学姐你也认识的,就是李媛媛,齐可中的妹妹。我们认识挺久了,最后能走到一起也很有缘分。”秦风脸上的幸福根本藏不住,就像是倒满了热水的玻璃杯,唐珈眉一不小心晃了一下,这火热的幸福便烫了她的手。
“原来是她……”唐珈眉似乎在和秦风说话,也在和自己说话。印象中的李媛媛已经有些模糊了,好像脸圆圆的,总是说着什么男神、偶像的,就像所有来自不错的家世的女孩一样有着人畜无害的单纯乐天。
秦风留意到唐珈眉的失神,却任由幸福的药水在自己身上渐渐挥发:“我家宝宝叫多多,现在一岁半啦。给你看照片。”他兴奋地掏出手机,跟所有当了爸爸的男人一样,抑制不住给所有人秀娃的冲动。
手机屏幕上一张张笑脸闪过,时而是多多顽皮地抱着比他小肚子还鼓的皮球流着口水,时而是秦风或者李媛媛抱着他在草地上或是泡泡砖上玩耍,时而是一家三口扭作一团,谁都没看镜头,就连拍照片的人似乎都在笑,因为照片里的地平线都是歪的。唐珈眉仔细地看着,李媛媛的脸从回忆中慢慢浮现出来。
她满以为自己是飞蛾,而秦风是火。她想要孤注一掷地飞向他,不求结果,只要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或许知道,可她从未真正说过什么。可惜当她飞近了才发现,那团暖融融的火光竟是自己触不可及的遥远,烛火外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将她挡在温暖之外。
原来走在秦风身侧的人已经不是林小鱼,而是别的人了。可这个别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学姐,你这么大岁数也该嫁啦!找一个跟你一样雷厉风行的人疼着你,我也就放心了。”秦风开着玩笑,唐珈眉心里暖了起来,一时湿了眼眶,赶紧瞪起眼睛。
“你还记得吗?体育部有个小男生头发精短,总穿一件黑背心显肌肉,每次学生会开全体会议的时候,他就偷看你,想和我们外联部坐一起,还递了一瓶什么奶茶给你。咱们部里其他学姐都小声说,他要倒霉了。”
唐珈眉摇了摇头,低声说:“有点不记得了。”
“学姐不记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就把体育部长叫过来,揪着领子把那个男生拎回去了。小男生脸都红透了。会议室里人那么多,都要笑翻天了,就我们部一声不敢吭。霸气震慑全场啊。”
唐珈眉没想到他对这种小事还记忆犹新,听他说得细节栩栩,有觉得他也在自己身上留心过,不觉绽出一个笑容。
“学姐那时候就是我们外联部一枝花啊,惦记你的男生实在太多。不是会里的那些打听你的人,我还帮你打发了几个呢,要电话、要QQ号一概回绝。没别的意思,我都看不上眼的,绝对不能让他们窜到你旁边。”秦风觉得唐珈眉异乎寻常地安静,不觉说话夸张了几分,见她笑了就更加卖力了。他不是对她的心意一无所知,只是装傻多年不愿伤害,如今既然已经结婚,不妨大方告知,也好让她寻觅自己的幸福。可眼见她的眼神越发黯淡终归不忍,就语言夸张地逗她发笑,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也为让她能短暂地开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