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不怒反笑：“好，真好，这就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这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看来外面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真的老了。比心机，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我只问你一次：是不是你故意放的火？”

“着火的时候，我就在发布会的宴会厅里。我要是点起火来，在场所有嘉宾都会报警的。”唐珈眉站起身，抱着肩膀走到窗边分辩道。

夏老冷冷地说：“机会我给过你了。你不要怪我不容情。”未等唐珈眉回答，他便一摔门出去了。

等到那扇门紧紧关住后，唐珈眉才忍不住露出一点兴奋的表情。这一局较量终归是她赢了。在使馆时，她本是一时邪念。火苗窜起的时候，她的愤怒很快烧尽，畏惧和理智才归位。要如何让正确的信息混合一点点误导性的信息，使事情对自己有利就成了第一要务。虽然整件事都是心里的魔鬼驱使，可走到这一步自然没有回头路。刚开始的两天她有些焦躁，她以工作为由两次打电话给使馆询问情况，使馆似乎只将事件当作一次异常的烟雾事件，根本没有追责的意愿。她以为自己会夜不安枕，可道德观并没有来骚扰她的睡眠——林小鱼活得好好的，也没有其他人受伤，她自然不需要负什么责任。整件事就像是一次乌龙事件，风轻云淡地过去了。可她压根不知道存衣室不远处就有一个摄像头，而夏老竟然拿到了监控录像。

“都不要紧，”她的脸上仍带着笑容的细微光亮，“只要没有证据，我就是赢家。”她心里想。

为唐珈眉引路的年轻人仍将背挺得笔直地站在门口，眼睛不眨地看着前方。夏老随**待道：“别让里面的人离开。”然后穿过走廊上了电梯去7层，拐出电梯后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拉开虚掩着的门。

门打开后才露出另一番洞天。这里是一间小会议室，窗玻璃几乎都是墨色，窗外还是白天可屋里已经需要日光灯照明了。发出白光的节能灯泡打在墙壁上，桌子是白色，简洁的一块木板四条腿，散乱的椅子也是白色的折叠款，四面映入眼帘的白让人一阵阵发冷，就连屋里的可中和王亮乐的脸色也像营养不良还看了一部恐怖片一样一派惨白。

听到开门的声响，可中快步迎上来，只等夏老给一个答案。可他摇了摇头，可中面上难掩失望。

“她完全不承认，”夏老颓然地坐了下来，“对不起。”

可中愤恨地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扭头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椅子上。

王亮乐问道：“您为什么选唐珈眉作暗哨？我和齐可中工作时间短，可是我们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担心齐可中会徇私，会受林小鱼影响一意孤行，”夏老意味深长地说，“我对他有所保留，他也的确私自行动，将重要信息透露给林小鱼了。”王亮乐刚要辩解，夏老就制止了他，继续说：“不论你们怎么解释，这件事都不符合规程。齐可中将没有定论的调查，更准确地说是猜测透露给林小鱼，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破坏。你们年轻人就是自作聪明，不论局里怎么培训，也遮不住年岁的弱势。你们现在不会认同我的说法，但总有一天你们会承认我的对的。”

可中不做声，夏老继续说：“小孟和可中本来就认识，如果可中执行任务时鬼迷心窍，她还可以提点几句。既然是熟人，信任能多几分，比我苦口婆心说服教育效果要好。要是可中走了险棋，她也能提前给我一个警示，我能及时处理。”

“你绕了很大一个弯，想说的是唐珈眉放火不是你授意的吧？”可中的声音有些无理，清凌凌地从房间的尽头响起，微带了几分回音。他虽然相信局里不对随意打压调查对象，可心中毕竟存了一个疑影。局里的确能让暗哨毫不犹豫地执行任务。

“不是。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我没法判断她打击的对象是不是包括你，也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对林小鱼下手。”他双手掩面，显得心烦意乱。最后还是从那件穿得有些磨旧了的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包红双喜点了起来。

“小孟是我战友的女儿。他爸爸结婚时我就是伴郎。她毕业时我去了她家好几次，想着她果敢沉稳，做这份工作再合适不过，在我手下工作也能照拂她一些。”夏老将脸挪到暗处，有意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的伤心。

可中脑海中浮现起那一年声势浩大的新生联谊晚会。才是大二学生的唐珈眉和几个大一学生带着一个不知名的校园乐队，代表名不见经传的R校和北京多所知名高校竞争，编排、气势最后完全不输于人，那时候她还是那个名叫Lydia的霸气学姐。他不觉点了点头，那时的她永远穿高跟鞋，张扬干练，开心时笑得爽朗，生气时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骂。她有一副不同于学生的职场范儿，却不让人讨厌。现在的她时常一身低调的黑衣，做起不露名声的暗哨，应付着大甲方北海石油的细碎的要求——而这些要求全部出自林小鱼之口，这是否真的是她想要的呢？她是否会不满呢？

“之前的任务她处理得非常利落，没出现过私自动手脚的问题。据我所知，学生时代的林小鱼和小孟关系还不错。忽然针对林小鱼的动机我还没有想明白。”

王亮乐接道：“简单分析，不外乎两个因素：她自己心中生鬼或者是别人授意。”

夏老叹了口气说：“局里确实没有处理林小鱼的打算，却更加关注她和北海石油的动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