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啊，你很久没回来看我啦。”夏老和蔼地问候。

唐珈眉低头一笑说：“夏老身体还好吗？”夏老在局里只叫她小孟，这是因为她成为暗哨后第一个名字就是“孟瑶”，只有在翠意华庭这个任务里，因为本就知道可能会和林小鱼有交集，才用了本名。夏老叫她为“小孟”，是为了避免让人知道他与唐珈眉一家是故交，担心别人议论他偏私，所以他总是装作记不得她的名字，只叫化名，显得他跟她完全不熟，她也随着其他年轻人一样不再叫他“夏叔叔”，而是称作“夏老”。久而久之便习惯了，私下也这样称呼。

“身体倒是还好，”他面上仍是笑着说，“只是觉得自己老了，熬不得夜、听不得生老病死，也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想法了。”

唐珈眉装作不满地说：“我们年轻人又怎么得罪您了？”

“年轻人啊就是自大，他们总以为自己和别人不同，在该低调的时候抖机灵，该忍耐的时候忍不住耍小聪明，”他仿若不经意地抬眼看向唐珈眉，她面色如常，安安静静地听着长辈的教训，“没有一点踏实精神。哪里会知道枪打出头鸟，一个不慎就会被别的势力抓住这点小尾巴利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耍小聪明的年轻人还算好呢，有几根花花肠子还没烂到心。有的人啊，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心就黑了。小孟啊，你说是吗？”他突然从办公桌上拎起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到唐珈眉面前。

被夏老忽然问着，唐珈眉一愣，也不知该如何接口，就翻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她就立马将它合了起来，头略一低，很快又抬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老。她察觉出自己的动作太快，显得有些心虚了。这些伎俩她在培训的时候就学过了，可惜人的本能很难规避，惊愕之下她还是没能完全掩饰好。她补救式地直视着夏老的眼睛，尽量展示出自己的坦荡，可她的心却狂跳着，心中不断思索夏老是怎样发现破绽的。一开局她就站在了劣势，这只老狐狸不会觉察不到那一瞬间的慌乱的。

“你没想到我会亲自追查这件事吧？”夏老心痛地说。他几乎看着唐珈眉长大，她五岁的时候就和其他小女孩不一样，不爱哭也不玩娃娃，只和比她的孩子一起玩。她总能发明出花样百出的游戏，时间长了她就当起看孩子王，统帅一般女生四处冲杀。唐珈眉快毕业时，他就去她家游说她的父母。古话说三岁看老。夏老觉得她做事决断，适合这份工作，领导力和领袖气质或许能帮助她走得更稳更远。唐珈眉刚入职时，因为搭档太弱，他亲自带了她一段时间，他发现唐珈眉各项训练成绩出众，她本人也对这份有些神秘又颇为自在的工作非常喜爱。那时夏老便更确信自己的眼光卓绝，甚至想着某一天她爬到高处，而别人知道了是他在一手栽培唐珈眉时，会对自己的事业有多大的影响。

所以可想而知可中对着他赌咒发誓时，他是有多震怒。可是等他疏通关系调动资源终于通过消防队的渠道向使馆要到拿到监控录像后，那种愤怒变得无法抑制了。就像是自己伸出手铆足劲儿去要打别人，却鬼使神差地打到了自己脸上，被围观者嘲笑那样，他感受到的不只是疼痛，还有深深的羞辱。

“您在说什么呀？”唐珈眉将文件夹放在了沙发上。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无论夏老通过什么渠道发现，她都不想承认也不能承认。

夏老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她，开口问道：“北海石油发布会期间，你去那间存衣室做什么？”

“我从洗手间回来，见存衣室的密码锁没有亮，就重新设置了。”

夏老拉开抽屉，递过去一叠不甚清晰的黑白照片。冲印出来的照片效果很差，不过第一张照片是齐可中站在存衣室门口调整电子锁，第二张是林小鱼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第三张就是她自己刚出现在镜头里，只留了一个背影，眼睛望着存衣室的门。

“看时间。”夏老的声音干涩。

第二张照片右下角标记的时间只比第三张早了不到一分钟。

“还要看录像吗？”

唐珈眉忽然觉得，夏老如果有十成把握，就把所有监控录像片段拿出来就好，为什么用照片反复试探呢？

：是不是你故意放的火？”

“着火的时候，我就

她脑中又出现了刚刚夏老出示给她的那几张照片，每一张的角度都略有不同。她忍住了唇边的微笑。那个摄像头一定是低速旋转式的，拍到了这些是因为那时它刚好旋转到了这个角度而已。而最关键的东西却被摄像头错过了。

“您是在审问我吗？身为活动策划，见到存衣室的门没有锁好，想到宾客的利益，我难道不应该把这个问题解决吗？我事先并不知道齐可中和林小鱼去过那里。那天可中请了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唐珈眉就像化妆一般，适当取出几分粉红色的愤怒匀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无辜被指责，对此事毫不知情。

“录像里清清楚楚地显示你一路跟着林小鱼到存衣室门口，把她锁了进去。你知不知道可中也在里面？你点起火到底是什么居心？”夏老激动地提起文件夹，每说几个字就狠狠地拍在覆盖着一层玻璃板的办公桌一下，阳光下有细微的灰尘在舞蹈，怒吼和气流让它们更快地在空气中浮沉。

“我没有。”她略有些冷漠地说。她感觉自己就要赢了。阳光在地面拉起一根根金线，她的心更静了。若是有真凭实据，夏老断然不会拿出自己的脾气对她做最后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