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r?”Lucy轻声提醒他。邓肯抬起头时一脸笑容,可Lucy感觉那笑容有点诡谲,就像是在计划着什么。鳄鱼要吃人前也会这样咧开嘴。Lucy习惯独处,不喜多说话。除了必要的交流,邓肯给了她很大的私人空间,不去过问她的时间和生活。沉默的人多擅长察言观色,Lucy也不例外。她见过他生意进展顺利时的大笑,也见过他讥讽别人时的不屑一顾,见过他攻心算计时皱紧的眉头,也见过他胸有成竹的自信。可这样阴狠的笑,让她从心里向外觉得周身发冷。
越南裔的Lucy从小在纽约街头长大,为了有一口饭吃就去了拳馆,见惯了血和汗后就变得冷漠了,只到那一次她误打误撞地赢了一局本来被庄家设定为败的局,惹了大麻烦,仓皇逃跑时撞倒了来纽约出差的邓肯。他将她藏了起来,经过讨价还价,帮她还掉了一半的债,她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了。她没有提过要偿还,他也从未再提起过这件事。就像是某种契约,她追随着他来到加拿大,在他的宅院里住下,大多数时候做他的司机兼保镖,偶尔帮他解决一两个难啃的骨头。这是她第一次去保护除了自己和邓肯以外的第三人。她没问过“林小姐”是什么身份,但邓肯既然开口让她去保护她的安全,她就必须做到。
能源业涉及的商业机密重大,商业间谍层出不穷,所以邓肯常住之处每隔一阵就会检查监听装置。Lucy追随他已经有好几年,所以总是随身携带低频率的监测干扰仪。这种干扰仪往往可以轻微干扰手机信号,但对网络无限发射信号屏蔽效果极好。被邓肯安排去送林小鱼时,因为离开仓促,她没有来得及取出干扰仪,却在林小鱼住处发现异常,就留了心,夜里特地返回了一趟,四处探查了一圈,果然找到了设备。所以她将干扰仪频率调高,将它留在了小鱼家门外,等邓肯进行处置。可是她没有想明白,邓肯为什么要带林小鱼一起回来。既然要瞒着她,为什么不等监控设备完全拆除后再接她回来呢?
不过她从未真正要猜透过他的心思。她只需要按照邓肯的吩咐办事,他做的事一定有道理,这道理或许她只是一时没有理解罢了。
邓肯的确有他的道理。此刻他脸上挂着恐怖的笑容,仍然没有放开手机。手机屏幕上那个面孔有些模糊的人正在车下专注地查看不远处卫东开的那辆Q7,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那辆车里还有人拿出手机拍下了自己。
齐可中就这样没有防备地暴露在了邓肯的视野里。
暴风雨前夜,海面总是这般平静。
试探
齐可中和王亮乐对失灵的视频监控毫无办法,对邓肯身边那个黑衣女人也茫然没有头绪。那天他们躲在楼梯间里,只瞥见她的背影一闪,连身材、高矮都看不清楚。他们翻遍摄像头,也只找到了她与邓肯在一起出现的画面。视频里她裹紧黑色羽绒服,整张脸避过摄像头。即便她再次出现在可中面前,他都没有办法认出来。他去查了邓肯的出入境记录和签证申请情况,想要按照时间对比出这个女人的情况,可惜一无所获。这期间,林小鱼每天在家专心工作,极少外出,邓肯也安心地回了加拿大。可中只能透过翠意华庭和北海石油的合作了解林小鱼的近况。好在,如可中在那个密闭的存衣室所愿,林小鱼似乎不再对他心存恨意,冷言冷语消失不见,不过若是没有工作需要,她绝不主动开口,可中也就识趣地沉默,给她更多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使她在潜意识里习惯自己的存在。
他暂时将监控的事情放下,也申请撤掉了此前替他和王亮乐值夜班的某局工作人员,只利用下班时间和王亮乐一起专心查起使馆那场火来。可惜消防队未对失火进行调查,所以没有资料存档,他又不能亲自去查问每一个在场宾客,只好透过翠意华庭对活动的策划搜集资料。而他更关注的是唐珈眉在其中的作用。可是她就和他一样,仍然每天按时来上班、见客户、开会,处理林小鱼对广告片的要求,没有表现出她对某局的熟悉,也未露出任何马脚。
最后一次闭目回忆的一遍现场后,他将手里的使馆建筑逃生图丢在一边,睁开了眼睛。
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打开,又狠狠地摔了回去。屋里的古董似乎都在震动。王亮乐乒乒乓乓地走进来,似乎在发泄着不满。可中也不言语,只等他开炮。
“你给夏老打电话说你怀疑唐珈眉了?你将机密信息透露给林小鱼的事,你也都跟夏老坦白了?你是不要命了吗?”
可中没有说话,沉默以对。
“你坦白从宽也就算了,拿前程担保算怎么回事?”
可中又合上眼睛,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就想要失火那天使馆的监控视频。只要看到视频,到底是谁做的就一清二楚。”
“这件事对局里只有弊没有利,搞不好就会惹一身麻烦暴露自己,夏老当然不会去做。你以为使馆就不会查吗?他们看过视频,知道是谁放的火后,怎么会置之不理?”
“我走投无路了。我只能拿这个做交换了,如果证明不了是唐珈眉放火,我就辞职不干了。”可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辞职不干?林小鱼怎么办?你带她远走高飞的话,还没飞多远就得被人打下来!离开局里的人都是敌人。”
“我必须要确认唐珈眉到底是不是暗中做了手脚。”
“夏老承认唐珈眉就是暗哨了?”
“他没有否认。我们应该是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