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感激地看着我，我只喜欢漂亮女人，你明天还要去翠意华庭上班，今天好位置就让给你了。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他没好气地说，“要监视就快点走，再等一会儿熟透了的鸭子也会飞掉的。”
修有高端电梯的居民楼的楼梯间总是通风不畅，但那是指楼内外的通风。王亮乐站在五楼半的拐角位置一声不响，也不敢乱动，但风似乎从楼下往楼上钻着，没几分钟他就觉得脚趾已经麻木了。由于担心自己发出的声响会引得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或是惹到谁家机灵的狗，他只好高高抬起一条腿，缓慢地伸向前再慢慢地落在地上，以此促进血液循环。他想起可中曾被狠心的林小鱼拒之门外，愣愣地站了几个小时，当时他还在耳机里跟他开着玩笑，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程门立雪”了。虽说不是站在大雪里，可这清寒的夜却像是活了一般，拼命往他的衣服里钻，几乎让他觉得抵受不住。他想起小学课文里，有一篇《丰碑》，文章内容难以想起，可结局他还记得：被冻死在雪里直到被大雪掩埋。此刻想起这篇文章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诡异，仿佛就是自己今晚的命运。他轻笑了一声，可转念想到林小鱼和齐可中这对互相折磨的苦命鸳鸯，便认为如自己一般游戏人间、隔夜即忘才是爱情轻松自在、各取所需的真谛。
用于他和齐可中通讯的耳机沙沙作响已经有一阵了，他将音量降到最低，可噪声仍旧刺激着耳膜，最后只得愤愤地关掉。
安静的夜最适合胡思乱想。信由思绪回到几年前。大学军训时听到打靶的声响早已见怪不怪，可他围在人群外看女孩子们打靶的时候，竟然有一个小姑娘从搭起来的台子上倒退两步跌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冲过去稳稳地扶住了她，她只是飒飒地给了他一个微笑。他还记得她的皮肤被毒太阳晒得有些黝黑性感，几缕短发从军帽下露出来，转身就踏回打靶台，连开两枪打了两个十环，帅气潇洒，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他偶尔会梦见那个微笑，就像那天的阳光，让人身上发热。
电梯忽然叮咚一声，王亮乐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大爷这两天好像心事重重的。”卫东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可王亮乐先瞥到的却是神色匆匆的林小鱼。
“昨天他弟弟忽然出现可能让他心烦，加上着火又生病。有时候我都忘记他是70多岁的人了，总是照顾不周，也没法为分担太多工作。”小鱼站到门口，卫东套着钥匙。
“刚刚都到了药店了，为什么他又忽然叫我们回来？”
“他说他的助手已经给他将药寄出来了，为了保险还是吃那边的药比较放心。有时候我也不懂他的逻辑，他有点偏执。”小鱼无奈地说。
这时卫东打开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王亮乐慢慢地呼吸，放松自己的身体，戴好耳机，试着调试，可耳机里传来的仍是一阵阵噪声。看来这附近真的有干扰源。他取出手机，为了保险起见，侧身在墙壁附近面的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引起注意，才发现可中已经发了几条短消息，告诉他林小鱼和何卫东并不在公寓内，正从外返回，一起上了楼。
王亮乐正看着手机，一条可中的短信又跳进对话框：“我在8楼楼道。”可眼前忽然越过一个黑影，他下意识地猛然下蹲，然后伸拳去打对方，对手一缩身体避让开，又急又气地问：“你干嘛？”
王亮乐这才看清是齐可中，拉着他上了8楼的平台。
“你怎么把耳机摘了，还不回复短信？”可中气愤地问。
“耳机听不到，短信也刚刚收到。附近确实有干扰。”王亮乐回答。
“那你听到什么了吗？”
“邓肯?哈珀在公寓里。感觉他刚刚把小鱼支出去，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又着急叫了回来，我猜拆掉监控的人就是哈珀。他可能不想让小鱼知道公寓被人监控了。”
“走吧，一起去等着。在车里坐着也没什么用，具体太远，什么消息都听不到。”
王亮乐略一思索便点点头。
小鱼和卫东将邓肯和Lucy送到了门口，邓肯早就说过，Lucy不会呆在小鱼附近，而是尽量让她感觉不到保镖的存在。所以小鱼和卫东也不用费心考虑Lucy的食宿，就当她真的不存在就好。小鱼和卫东从药店回来后，邓肯终于不再一脸凝重了，他不停地开着玩笑，只有小鱼一个人笑个不停，只不过那大笑带了几分夸张——能开心时就把开心放大，等到房间里只剩她自己的时候，所有的复杂、纠结就会死灰复燃。她不妨多开心一点，让这个状态多保持一会。但Lucy几乎是冰块脸，仿佛对小鱼和邓肯的对答和谈笑漠不关心、一字未听。卫东虽然一直在努力地听，可是若没有小鱼做翻译，他也听不懂什么，没多久他就回到电脑前，开始设计一套办公用壁纸。
防盗门终于咔嗒两声合上了。Lucy悄声打开了走廊里的一扇一本书大小的墨绿色的带锁铁门。小铁门里是供热阀。如果用户拒绝支付用暖费，工作人员就会打开铁门，将供热阀关闭。但Lucy毫不费力地打开了锁，从里面取出一个一掌宽的黑色小装置，将它提在手里准备带走，然后代邓肯按动了向下的电梯。
“林小姐应该不会发现，这几乎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她正跟邓肯说着，可邓肯微微摇了摇头，她立刻警惕地闭上了嘴。
邓肯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按亮手机屏幕后，上面出现了一张刚发来的照片。
电梯发出叮咚一声，金色的大门向两侧拉开，Lucy率先进了电梯。可邓肯仍然盯着手机屏幕，没有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