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升格当上全职妈妈以来,媛媛就觉得睡眠永远不够。平时的大多数时间用来陪多多玩、给他读书、替他洗衣服、洗澡。也要开始准备给一家人做午饭、晚饭,等多多睡着了,她才真正开始自己的工作,对着字典和电脑做一些翻译,自从多多出生以来,因为她和秦风都不肯向父母低头,她就很少离开家,去接更高收入的口译和同声传译。秦风只是一个应届本科生,学校出身差,只凭借个人能力在公司站稳了脚跟,收入一般。媛媛虽然做的多是高级翻译,单个工作收入不少,却不太稳定,保险、奖金也无从谈起。两个人租着两室一厅的房子,养着一个不足两岁的宝宝,每个月都处在月光的状态。虽然钱差不多够用,但媛媛心里时常隐隐地担忧,若是多多无病无灾还好,如果小病一场,两个人几乎空空的账户决计变不出钱来。所以林小鱼送来的那张支票成为了安慰剂,他们并没有拿着它去银行兑现,却也不想太推脱。毕竟眼下仍是两人最难的时刻。
媛媛对秦风,始终保持了朋友间的礼貌和尊重。她曾记得小鱼回国后,秦风有天半夜叫醒自己,说有急事就穿着睡衣匆匆出门,可等他回来却坐在阳台上过完了剩下的半个夜晚。她没问,只是陪他站了半夜。能让他风露立中宵的只有那一个人吧。可从那天过后,他就很少提及林小鱼了——在她出事时他一样为她着急,可媛媛总觉得秦风不一样了。
他会特地绕路带回一些她需要的油盐酱醋,只为了让她不必换衣服下楼奔波一趟,星期六的时候他会学着做菜,从笨手笨脚地将一只鸡蛋摊到了地上,到超越媛媛的黑暗料理,再到做得像模像样味道香滑,每一点努力都看的到。最让媛媛感动的是秦风对多多爱护有加,在她自己还不知道如何做妈妈的时候,秦风已经是一个负责任的爸爸了。于是一个人的勇气和信心就传递给了另一个人,即便经济拮据,即便没有家人的祝福,只要心足够强大,人就不会被现实打倒。她觉得秦风对自己温柔疼惜,多多聪明可爱、活泼爱闹。如此生活,又怎么会有一丝抱怨和不满?
所以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仍有些睡不饱,却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多多穿着明黄色的小鸭子睡衣,仍吮着手指尖儿沉沉地睡着。她看着儿子无声地笑起来,轻轻侧过头时却吓了一跳。她从没和秦风同屋而睡,昨天因为小鱼突然通知要来借宿,秦风和她都默契地猜透了对方的想法,不想被小鱼看破两人有名无实的婚姻,为她徒增烦恼,便心有灵犀地想到要做一次假,将秦风平时起居的次卧整理出来让小鱼住,他则睡在媛媛房里。媛媛忙了一整天已经很累,换了衣服就睡着了,至于秦风什么时候悄声在自己身边睡下,她并不知晓,所以醒来时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自然被吓得不轻。
秦风也不习惯睡在别人身边,担心挤着媛媛,就一夜都枕着胳膊侧着身躺着,睡得很浅。媛媛一翻身他立刻醒了过来,低声问了一句早上好。
“吵醒你了?”
秦风微微晃了晃头,舒展了一下僵硬了一宿的身体。他没穿上衣,就裸着上身睡在被子里。媛媛一想到这里,不禁红了脸,只敢看他的眼睛,身子在被子里一动,没想到秦风紧张地说:“你不要靠过来哦。”
媛媛有些难为情,微蹙着眉头说:“谁要靠过去啊?你紧张什么?”
“没什么,”秦风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有点别扭。”他指了指床上躺着的自己和媛媛。
“那我起来做早饭。”媛媛说罢就要起床,但胳膊在被子里被秦风的手牢牢抓住:“宝宝还没醒,小鱼也没有动静。好不容易周末能好好休息,我不吵你了。快闭上眼睛,你再睡一会儿吧。”
温柔但慵懒的声音好像在轻敲着一扇心门。媛媛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却忽然很想哭,睁开眼时便红了眼眶。
秦风一直盯着她看,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凑近了一些看她的眼睛,笑着悄声问:“这是怎么啦,哭鼻子精?”秦风有个妹妹秦月自小就住在他家里,胡闹发脾气自然不少,秦风小时候可没少做哄小女孩破涕为笑的事。
可还没等她看清楚媛媛的眼泪,两片轻软的嘴唇就挤了过来,吻住了他的嘴。他诧异极了,可潜意识却不想避开她的热情,似乎他也觉得,一份真正的家庭生活、一个永远等着他回家的女孩就是他要的幸福了,只犹豫了一下就揽过她的腰,将她抱紧在怀里,回应起她的吻来。
她的身体柔软温热,女生的气息从鼻翼传到头顶,她的睫毛颤巍巍地扫着他的脸,逗得他心痒。他便绵绵密密地吻着,感受着她嘴唇的柔嫩甘甜。哦,女生果然是另一种暖绵绵的小动物,想让人放在手心里疼惜。
到底是过了一分钟还是一辈子?媛媛不舍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秦风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她也不躲闪,一副敢作敢当的样子逼视着对方。可终究还是脸皮薄,先败下阵来。
“我问你,你还爱林小鱼吗?”她眼睛慢慢地眨动,睫毛碰得几缕碎发一动一动的,这一瞬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娇蛮天真的小姑娘。
秦风的笑容慢慢退了下去,似乎要给她一个正式的答复,可这个答案,他似乎已经想了很久,只等破壳而出了:“以前爱了很久,爱到最后发现自己爱的是她的影子,像是小时候玩过的游戏,用脚死死地踩住别人的影子,却发现她的人早就去得远了。我不想永远抱着一个影子,我想抱着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小姑娘。几年以前,有个小姑娘受了委屈哭着给我打电话,我就跑到人家那里,假装人家的男朋友呢。现在想起来,谁说一切不是命运呢?以后我可不会去隔壁自己睡了,还是挤一点比较暖和。”说着就往媛媛身边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