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既然设了暗哨,我想也是对我存有疑心。为了保证我不会弄虚作假,索性在暗中布置一个人,给夏老提供准确的信息。这么分析起来,Lydia便失去了所有可信性了。”
“下一步要怎么办?当务之急并不是Lydia的动机,而是林小鱼的安全。”
“我发愁的正是这一点。她身边危机潜伏,每次都是百密一疏,让我觉得很后怕。上次小鱼落水之后,卫东几乎就寸步不离,唯有今天没有出席,可能是因为邓肯在现场和小鱼在一起,他很放心。可就这么几个小时都会陡生变故。”
王亮乐想了想说:“这更说明,下手的人熟悉小鱼的安排。比如这个人拿到了宾客名单,就会知道卫东这天不会跟着她,这么看的话Lydia嫌疑更大。”
可中长叹一口气,烦躁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了。”
王亮乐换了个话题:“倒是那场发布会,兴师动众策划了这么久,邓肯到底说了什么?”
可中一边向车上走,一边苦笑着说:“简而言之:现在北海石油有一半是林小鱼的了。恐怕夏老知道了更要疑心了。”
“我倒认为,夏老要是知道了,就会更重视林小鱼的这个Case,也会更认同我之前的想法。因为林小鱼的地位越来越举足轻重,要想了解加拿大的能源业,从她下手再合适不过了。你觉得她能被争取过来吗?”
“她现在更像是惊弓之鸟,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怀疑谁。用张楚这件事来换取她对我的信任和依赖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可是我自己绕不过一个坎:我总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不像当初喜欢她那么纯粹。”
王亮乐轻哼了一声说:“你们大学时纯洁的爱情没能战胜现实吧?输在了哪里你最清楚。醒醒吧,现在你要做的不仅是要把林小鱼争取到我们这边来,还要帮她拨开身边的迷雾。全靠你爱她、她爱你,能成什么事?你们就能私奔到月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可中不禁哑然,无奈地说:“现实总能凭空给人一巴掌,我在疼的时候还是茫然。”
王亮乐摇着头说:“想给你一巴掌的不是现实,是我。回去吧,等明天早上醒来仔细理一遍头绪再看要从哪里突破。Lydia要查,发布会流程要重新审核,每个细节都要核对,这么晚在这里胡思乱想地吹冷风也不是办法。”
见可中不置可否,他知道自己说动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拨了一串号码,接通后问道:“林小鱼回来了吗?”
“她回来了一次,说要去别人家里住。但没多久监视信号就断了。我还在排查故障原因。”留守的某局同事公事公办的态度让王亮乐觉得一切都仍在掌控之中,他决定暂时瞒下这个消息,等到他们回到金柳小区再说。他可不想因为失踪的信号再陪可中在北京附近的高速公路上兜圈子了。
车子向城西加速驶去,可中忽然开口问:“我最近隐隐地有一个疑问:林小鱼和张楚分了手,按理说,局里对北海石油窃取CNOOC信息的怀疑就不成立了,可为什么局里好像越来越重视这个任务?”
等了半天王亮乐也没有答话,可中一扭头才看见,他已经歪在头枕上睡着了。
一盏落地灯的柔和光亮暖着一间屋子,却暖不了张楚的心。他左手拧动吉他的琴头上调音的旋钮。尼龙弦不断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安静。可他脑中却回放着一个又一个疑惑:失火前向他靠近的林小鱼,拒绝他的林小鱼,失火后冷漠甚至对他有些畏惧的林小鱼……他深以为自己和林小鱼的关系即便不能再进一步,也可以恢复到朋友,可最后林小鱼对他的躲避让他觉得努力营造的一切都破灭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又是邓肯搞的鬼吗?他在救护车上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尼龙弦被他无意识地越拧越紧,突然砰的一声绷断,狠狠抽在了他的右手上,他虽闪避却没能完全躲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意外地甩到了地上,硬直的琴弦留下一道吓人的深深血痕。这把定制吉他是他的宝贝,上一次受到伤害还是林小鱼和他初遇,她闯进夜雨的排练场不小心踢到了吉他。可是比起上一次,眼前断了弦的吉他就像是患了重病。张楚摸了摸手上的伤口,温温热热的粘了不少血,可他仿若没有受到一点痛苦,对宝贝也没表现出什么心疼,很快又对着残破的吉他出神起来。
在不熟悉的地方睡觉总让林小鱼觉得疲惫,不论床是软是硬,枕头是松是平,被子是鸭绒还是蚕丝,那种环境造成的陌生不适会对她造成一定心理压迫,一整夜都处在戒备状态。可是睡在媛媛和秦风家却让她有种回了家的安全感。就在身边的朋友的脸孔一个个变得模糊时,她能想出来的绝对不会害她的两个人就是媛媛和秦风了。昨夜经历了种种烦扰之后,她就让卫东送她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和洗漱用具,来到秦风和媛媛这里小住一夜。卫东听说小鱼有了新的全天候保镖后流露出被遗弃的伤心,好在小鱼解释得清楚,自己很快就会回家,他才觉得好过一些。听说使馆着火,卫东以为她受惊需要闺蜜的安慰,所以一力赞成她去媛媛家,他自己则知趣地回了金柳小区休息,不愿和媛媛照面。媛媛和秦风又收拾房间,又要照顾多多,也是忙得人仰马翻。等一些安顿停当,已经是深夜了,让小鱼颇为过意不去。也因为这一番劳累,她头一沾到枕头便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此刻她睁开眼睛透过青草绿色的绒布窗帘的缝隙,看到窗外一丝云也不见的蓝天时,她感到一个闲适的星期日已经开始,自己忙碌许久没有享受到的周末生活已经对她敞开了怀抱。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避难所”,能够让她躲开所有烦恼,毫无负担地大笑。
她不想打扰隔壁幸福的小夫妻,就喝光了放在床头的玻璃杯中的纯净水,换上舒适的灰白色运动套头衫,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这间屋子或许是媛媛的宝贝小多多的活动场。紫檀色的地板上铺着软软的橡胶垫,垫子上摊放着一本宝宝书,她拾起来一看,书名叫做《小象和他的朋友们》,随手翻了几下才发现这是一本立体书,只要翻动书页,里面的小象和其他的小动物就会立起来。给一岁半的宝宝看的书不需要有什么故事情节,只要颜色丰富就能抓住他们的注意力了,不过媛媛仍是用了心地向让孩子多学多看,小鱼留意到宝宝书仅有的几个文字都是中英文双语的。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笑着摇着头。
手机似乎震动起来。她凝神响了一下才记起昨晚Lucy特意回到使馆,取来了她寄存的手机。她将手机塞在枕头下面就忘记了。晨起时闲适的氛围忽然烟消云散,她一脸凝重地滑动屏幕,跟邓肯问早安。
“昨晚睡得好吗?”邓肯的声音透着极度疲惫和体力透支。
“我一切都好。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什么线索吗?”
“使馆方面拒绝了我很多要求,也拒绝消防队进一步调查的请求。现在几方还在交涉。我恐怕要回宾馆休息一会儿,”邓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很抱歉让你卷入这个烂摊子。”
“别抱歉,昨天的发布会我玩得很开心,”她由衷地说,“我可是第一次跳交谊舞呢。”
邓肯轻笑了下说:“是啊,像一只穿着长裙子的棕熊一样到处踩舞伴的脚,实在是丢尽我的脸啊。”
小鱼觉得他心情好了一些,就说:“快回去睡觉吧。”
“哦,有一件事忘了说,现在真的老了。你先不要回去住。”
“为什么?出了什么问题吗?”
“哦我需要用一下那套公寓。”邓肯飞快地说。
小鱼忽然有些窘迫。那本就是邓肯的房子,他当然有权使用,也有权要求他离开,她本就不该问为什么。
“不要错解我的意思,那处房子可以住一辈子。你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去了。只是白天的时候就呆在你朋友家,不要出门,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让Lucy送你回去。”
小鱼不再多问,同意了他的要求。
挂断了电话,邓肯才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Lucy。这个女人长着一张亚裔的面孔,微黄的皮肤、细长的眼睛和眉毛,嘴巴很小,嘴唇微厚,长发束在脑后,精明干练,脸上不带妆,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黑色的衣服和鞋子上甚至没有一些花边或是流苏。她的脸孔没有什么特色,不论谁见到她一眼也不会多留心,看过即忘,这样的长相和打扮是做这一行的最佳装备。而这位保镖,曾经在纽约街头作为拳手参加地下泰拳赌局,她精通英文和越南语,中文也能基本交流和识别。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去接林小姐的时候,发现信号异常。等送她到了她的朋友家,安顿好确认不会有隐患之后,我就悄悄回到了她的公寓,将监听监视设备做了基本处理。”
邓肯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问:“然后呢?”
“设备靠太阳能供电,可能属于军用级别,其他的就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了。为了避免设备上有追踪器,我没有将它们带离公寓,只是用了无线电信号干扰器,但这样一来,房间里的网络信号基本也断绝了,在林小姐回去之前需要您做进一步指示。”
“能追踪到IP地址吗?”他皱着眉头问。
“抱歉,这在我的知识程度之外。”
邓肯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我会处理。”
“林小姐今晚还要回到公寓居住……”她有些担忧时间的问题。
“下午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他疲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