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3

邓肯看到裹在黑色西装外套下的林小鱼虽然有些虚弱，却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竟没控制住情绪，张开双手拥抱了她，激动地反复说：“你没事太好了。”等在外面的救护车上的急救员也冲了上来，用一条防火的毛毯将她围起来，扶着她上了救护车，将邓肯挡在救护车下。初步检查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让邓肯上了车。

邓肯紧紧拉住小鱼，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两腮附近的肌肉不停地抽动着，双手上的静脉血管凸起，整个人就像小鱼在勇者之崖上初见他突发心脏病一般衰老脆弱。小鱼已经比初受惊吓时镇定了许多，她知道邓肯一定想起了死去的女儿雪莉，便不敢说话，生怕出声惊扰了他。

邓肯低着头好一会才说：“今天安排不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非常抱歉。”

“别这样，都是我不小心，”小鱼安慰着他，眨着眼笑着，“你看到Joe了吗？”

“他真的很勇敢，”邓肯由衷地说，“他在旁边那辆救护车上呢。”

“听说你想我了？”大乔跳上了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小鱼，“很好，神智正常了。刚才你是怎么了？消防员都来了，你怎么反倒害怕了？叫得人毛骨悚然。”

小鱼忽然脸红了起来，温柔地笑着说：“人都会害怕点什么。我最怕那种声音，感觉它能钻到我脑子里，会把我的灵魂吸走，每次听到都会连续做噩梦。”说起电钻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你怕的东西倒是挺奇怪。”大乔往车里又靠了靠，他也冷得有些哆嗦。见邓肯好奇地看着他和小鱼说话，他便换成了英文，戏谑地说：“这顿三文鱼吃得太不值了，还惹了这么多事。我要回家休息了。”

“下次一起去加拿大吃真正新鲜的三文鱼。”邓肯淡淡地说。小鱼却诧异起来，邓肯从不轻易对她周围的男性示好，这次跟大乔说了这样的话，她有些不习惯。

大乔只一笑就要告辞，跟邓肯说先去附近暖和一阵，等消防队离开后再返回取手机。小鱼急着将西装还给他，他却走得远了，跟她挥挥手兀自向使馆外跑去。

“小鱼！”张楚钻上车来，。邓肯不悦地皱起了眉，他望向小鱼，没想到小鱼也皱着眉，完全不似对大乔那般轻柔微笑。他想不到小鱼心中此刻正在天人交战，在几秒内反复思量了可中刚刚跟她说过的话，想要质问张楚。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一定不会承认，而自己又有什么证据呢？她又怎么敢肯定可中说的话是真的呢？

即便如此，她也对他的靠近感到不适，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偎依在他怀中，和他跳舞，可现在她对他的抗拒竟然有些掩藏不住。

“你都好吗？”张楚关切地问，顺手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但小鱼不自觉地向后一躲。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是秦风或是可中知道她没有从火警响起的大楼中撤出时，会怎么做。她不期待他也如大乔一样呈匹夫之勇，可张楚似乎并不很在意她的消失，他只是等在楼外，直到见到她狼狈不堪时才问了一句是不是还好。仿佛他们分手后的一切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他此刻挨不过人情，才屈尊问候了一句。

“有哈珀先生在，我想我没有机会送你回家，”他也感受到了小鱼的冷淡，便不易察觉地拉开了一段距离说，“照顾好自己。”然后跳下了救护车，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张正。

直到张楚走远，邓肯才面露笑意地说：“我很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我很高兴你不喜欢他了。所以原因并不重要了。我叫‘何’接你回家，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不能去探望你了，你瞧，出了这么大乱子，我就要收拾残局了。”

小鱼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何”就是卫东的姓，她刚要说话，邓肯就打断了她说：“但是，我会让Lucy陪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她不会惹你厌烦的。她是一位隐身保镖。你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不会24小时站在你家门口的。”

“你觉得这次着火是针对我的吗？”小鱼疲惫地问。她被困在存衣室时精神紧绷，又说了好一阵英语，现在精神支持不住，已经分不清时态了。

“警惕一些总没错。”邓肯拿出手机，调出卫东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然后将电话递给小鱼。

小鱼接过手机，仿佛不着意瞄了一眼刚刚逃离的使馆楼，一抹忧色滑过，转而变成了安慰性的笑容，回应起卫东的那句生涩的“Hi”来。

把可中送到使馆后，王亮乐就找了一个安静的小街停了下来，安心地在车后排呼呼大睡。他身材修长，后排座椅宽度不够，所以面前将脚翘到了玻璃那里，勉强伸展着身体。午后最后的阳光透进车窗，照在他身上，就这样睡一下午很是惬意。

一个漂亮的女孩正坐在他腿上，圆圆的脸上一丝化过妆的痕迹都没有，美得自然俏皮。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娇嗔地嘟着嘴，调皮地不肯看他的眼睛，躲着他亲过来的嘴唇。她不停地咯咯笑着，一派天真烂漫。

但很快，呼啸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他搂住的女孩的面孔也越来越黯淡，直到醒来。他郁闷地坐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然后又躺了回去，准备等消防车的警报声远去后再重温美梦。但几秒钟后，他腾地坐起身：“不对。”

可中出事了。或许是两个人搭档已久，日积月累的工作中建立起不仅是默契，还有几分心电感应。此刻他心中就像被装进了一笼麻雀，叽喳不停到处飞舞，让他心乱如麻。思考几秒，他从羽绒服衣袋里掏出手机，给可中拨了过去。

手机嘟嘟了几声，却没人接听。他不耐烦地挂断，越过后排座椅，抽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套上，摸了摸口袋中的车钥匙，然后拉开车门，往使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