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你怎么样？”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就像被人洒了一把石灰粉，正在吸收着最后的水分，放出滚烫的热量，狠狠烧着每一个细胞。

回应的是另一声“咚”。可这个声音那么微弱，似乎敲一下已经耗尽了力气。

“你别着急，消防员马上就到了。你不要乱动，尽量降低呼吸频率。”

“里面有几个人？”保安用英文问。里面并没有回应，他又用腔调不太对的中文问了一次，依旧没有回答。

“我们等后援吧。”大乔用英文回答。奇怪，没找到小鱼时，他觉得这番冒险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但一路误打误撞地找到这里，他竟然按捺不住狂躁的心跳，一番努力终于有了结果，马上就能把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救出去，看她到时候还怎么说嘴。这番个人英雄主义的情感竟让他有点洋洋得意，不觉笑了起来，可没等笑出声，就又被呛得咳嗽出来。

“到底是哪里来的烟？”他纳闷地往地上一坐。一路跑上来似乎都不觉得有烟雾，唯有这一层烟雾最重。他没想出所以然，只觉得烟雾既然轻，往较高的楼层飘或许也没什么不对。

不远处传来纷乱但粗重的脚步声。他急忙站起来，一道光立刻扫到他身上。胖保安用手电筒一照，看清了对面身着橙色防护服的消防员，随即拉出对讲机，跟其他保安互通消息。

“这里这里！”大乔喜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只是马上就咳嗽了起来。四五名消防队员还有一位保安快步走向存衣室，看样子若是没有保安陪同，消防员还不能随意走动，大乔看清楚了这些人后，不禁有些恼火。在这种救人灭火的关头，竟然优先考虑的不是生命安全，而是信息安全和国别界限，真是不分轻重。

“里面有几个人？”打头的人似乎是队长，中等身材，脸孔掩在面罩后面，只能看清黑亮的瞳仁。他用手电照了照存衣室的大门，然后用劲儿拉动把手。没有一点惊喜，门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至少有一个人，里面的人敲着门，咚咚咚的。”

队长一挥手，立刻有两个人继续用力一起拉着拉门边沿。

“打不开，我们都试过了。可能是被电子系统自动锁住了。”大乔忙说。

消防队员眉毛一竖，扫了他一眼就问：“你不是工作人员吧？”大乔一愣。

“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干扰救援。”他简明扼要地说，另一位魁梧的消防员不由分说地抓住大乔的胳膊，将他向外拖。他只觉得铁钳一样的手钳住了自己，虽然他体重也有75公斤，可消防员远比他健硕，辅一用力，大乔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得跟着他向外走。

“拉不开，去拿电锯过来。”队长吩咐着。一个人小跑着从不远处的楼梯口扛了一把电锯，拉动阀门后，电锯急速转动，除了持锯的这个人之外，其他人都靠得远了一些。

“里面的人，向后退！后退半米。”队长扬声对着门喊道。

队长在门下二分之一的位置比划了几下，锯齿就小心地凑近金属包边的拉门，立刻火星四溅，发出极大的刺耳声响。大乔被这声音震得闭住眼睛，停步不前。可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极其痛苦的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仿若被电锯刺了心一般承受着剧痛。大乔猛地挣脱消防员的手，惶急地喊着林小鱼。

“出什么事了？”他冲上去抓住队长的肩膀使劲地摇，“怎么回事？锯子碰到她了吗？”电锯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显然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那声尖叫。胖保安和拿着电锯的消防员迟疑地看着队长，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锯下去。

队长不愿花时间跟大乔费口舌，把他推到一边，示意消防员继续。

电锯声再次响起来，只是越过了那一层包裹边缘的金属之后，电锯碰到的就是全木结构，割据的速度快了很多，让人毛骨悚然的高叫也没有再响起。大乔慢慢地松了口气，却觉得额头上凉凉的，下意识地抹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被惊出一身冷汗。

“千万要没事，千万要没事。求各路菩萨神仙保佑，林小鱼平安！天灵灵地灵灵……”心急如焚时，他无厘头的本性就流露了出来。队长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正要让人把他送出去，电锯的噪声忽然降了下来，紧接着闷闷的一声钝响。

一扇拉门的下方被切除一个方形的洞，几个人勉强扶着剩余的门框，以免这扇门失去底部的主要承重后会砸下去。队长扯掉自己身上的氧气瓶，只戴着面罩，一躬身就钻进了门内，大乔马上跟在他身后，可立刻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不能动。情急之下他只能扭着头看着，大喊：“林小鱼！”一口烟吸进来，又呛得他不断咳喘。

很快，一个人弯着腰从洞里爬了出来。大乔一眼就认出了小鱼。他精心为她编盘的头发已散落在耳畔，她狼狈地大声咳着，脚上的高跟鞋不见了，礼服下摆被不光滑的木头划了几下后已经开始脱线，她刚爬出来就躺在了地上，没有力气站起来。

拉住大乔的人松开了手，他立刻扑了过去。

“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队长也爬了出来，一把拉下面罩问：“里面还有人吗？”

小鱼闭紧了眼睛，微微晃了晃头，手指却抓紧了。

“赶紧把人都送出去！”队长沉稳地吩咐道，然后跟身边的消防员说，“记下了，里面烟雾浓度低，不是起火点。继续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