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邓肯脑中出现了无数疑问。偏偏在新闻发布会的时候着了火,偏偏不见了林小鱼的人影。会是张正吗?他狠狠地瞄向他,张正气定神闲地和儿子说着话。不会是他,他不敢在大使馆使黑心,如果真的是他,他恐怕早就和其他人一样快速离开了,哪里会继续守在这里呢?
邓肯一时想不出头绪,又问道:“消防队呢?什么时候到?”邓肯知道消防队的搜救人员才是专业队伍,他们如果能到达,找到林小鱼倒不会很费力。
保安又犹豫了起来,虽然立场坚定不让邓肯入内,但在回答问题方面比较诚实:“刚通知了消防队……”
邓肯不禁傻了眼,从触发火警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没想到使馆方面竟然如此大意,现在才报警。保安虽然熟悉使馆的建筑和方位,但论起搜救、扑灭隐患,较消防员差远了。或许未及时报警也有国别和信息安全考量。邓肯不再多言,一时间心急如焚却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大乔始终在一边听着,一会儿看着邓肯一会儿看着保安,时不时听到步话机中传出的通报,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邓肯身上,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几秒。忽然他揪紧着眉毛,向远处的人群一指,喊了一声:“那不是Fish吗?”
邓肯惊喜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只看见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不禁回过头来,问了一句“Where?”
但大乔却凭空消失了,只剩下那个保安愤愤地咒骂,一边向楼里指着,一边无奈地通过步话机将最新情况传递给其他人:“有一名客人返回楼内,重复,有一名客人返回楼内,请留意。”
从这里开始是遗失后第二次重写的内容。
大乔进来时是和林小鱼在一起,走廊各处都是标牌,指引宾客向会场。但现在,指示牌都在火警响起后被保安撤走以防影响疏散,冬季天黑得早,楼内颇有些幽暗,因为失火,电路也被切断,就连灯都只剩下标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小人上方投射的亮而偏黄的应急灯。大乔担心保安追逐,所以一进楼内就上了楼梯然后七绕八拐地左突右奔,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迷了路,别说要去找林小鱼了,让他原路返回都有些费劲。他费力地辨别着周边的门,只见一扇门上用中英文写着“档案”,心知自己勿入了使馆办公区,忙循着楼梯下了一层。
他下意识地想摸手机照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被锁在了那个存衣室里。他愤愤地骂了一句,心说要是先问问邓肯,会场在哪里就好了。又要躲着保安,又要寻找林小鱼,耳边火警铃声震耳欲聋却还得冷静下来竭力回想着来时的路。他想起他们乘过一部电梯,电梯将他们送到了几层他却没有丝毫的印象,随后小鱼曾微微提着裙裾,高跟鞋踩在回转的台阶上。他看了一眼楼梯中央的数字,他现在在二层,刚刚他去过三层,那里是办公区,所以小鱼人应该在更高的楼上。只能一层层地找了。他深吸一口气,噔噔噔的脚步声立刻在走廊里回响起来。
图什么呢?他叹了口气。他对她的确有好感,觉得林小鱼的幽默感不多不少,正对自己的胃口,以后会成为他不错的女闺蜜。但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就跑回可能在着火的楼里吗?太不靠谱了。他实在太好奇了,他明明见到了林小鱼向外走,他明明就跟在她身后,可一个拐弯之后她就消失了。她到底去了哪里?他觉得自己要是找不到她,心里就像有猫在抓一样痒。
四层走廊幽暗狭窄,地面铺着深色耐脏看不出图样的地毯,他不记得自己经过过此处,略一犹豫就放弃了这一层,拐上了五楼。
好像蒙对了。这里的白色地砖让环境亮了一些,可周遭依然看不清什么,到处黑洞洞的,远处才有应急灯的黄色光亮。这里的烟雾立时呛得他咳嗽起来。他忽然想起撤出时闻到的烟味,又多了几分肯定。
“林小鱼?”他试探性地小声呼和,以免自己吸入更多烟雾,也免得引来保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黢黢的地方竟显得有些诡异,就仿佛黑暗中还有另一个自己正在重复自己说的话一样。
他仔细地听,可一点声息都没有。就连警铃也停止了。
“林……”还未喊出声,他就看到了对面的光,那不是应急灯,因为光线是从不到半米高的位置发出来的。没错,那是保安的手电筒。下一秒他便听到保安跟其他警卫沟通时从对讲机里传出是不甚清楚的声音。
“妈的……”
他极速地往后退,保安显然看到了他,在后面呼喊着他,见他慌不择路,马上起了疑心追了上去。
大乔腿长,保安则是梨形身材,肚子圆鼓鼓的,跑起来颇为费劲。但大乔不熟悉地形,没跑几步就进了一个走廊的尽头,再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他一回身,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这里的烟雾比别处更重。他将西装脱下来,毫不吝惜地用袖子掩住鼻子,勉强算是过滤一道。身穿黑灰色制服的保安也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Who are you?”保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但仍觉得喉咙里发烧,刚一说话,又咳嗽起来。
大乔却警惕地做了嘘声的手势。保安愣了一下,竟听了他的吩咐。
“咚”的一声几乎吓到了两个人。大乔抬眼看去,两扇较宽的日式拉门上有一个黑色的小标牌,凑上去才看到上面写着Checkroom。这里正是之前来过的存衣室。
“就是这里!这里有人。林小鱼?小鱼?”大乔着急地喊。保安也猜到这里有人,便屏住呼吸聆听。
隔了几秒,里面才又传出一声“咚”。
大乔松了一口气,保安也不再纠缠大乔,两个人齐心合力地用力拉动拉门,可门再次撬动了一下后,再也不动了,仿佛硌住了一样,随即滑回原位。保安立刻看了一下电子锁,按了几下,屏幕依旧保持黑暗。他嘟囔了几声,似乎是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电子锁失灵的情况。他一手从腰间摸出对讲机,通知一楼保安带领消防员前往五层,有人员被困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