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紧张地问：“谁交给你的？”
侍者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黑色西装无法辨识，最后说道：“是我的领班，他说有人交给他的。”她心知再问不出什么来了，就让他忙自己的去了。
会是张正送来的吗？她向张正望了过去，但张正和张楚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台上的邓肯，没有人分神看林小鱼。他们父子二人一同进入宴会厅，她与邓肯也随后进门，张正不会有机会将信封交给侍者的。
谁会知道思琪是死在张正手里？小鱼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但一想到此人知道其中隐情，就又忍不住想追根究底。
她告诫着自己：现在离场的话，她立刻就会成为全场注视的对象。等到一会儿邓肯宣布完事宜后，她只要趁人不备悄悄溜出去一会就好。
她心中惦记着存衣间的不速之客，耳中偶尔灌进几句邓肯提到的嘉宾名字和“机会，声誉，发展，未来”，想必在说北海石油在中国发展的前景。她很快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款步走上台，向台下挥了挥手，端庄地微笑，两位摄影师忙前忙后，一时间闪光灯晾成了光污染。不过闪光灯变暗的一瞬间，她看到总理阁下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凛冽地盯着自己，就像是玩具被人抢走的小孩。另一边，张正惊惶地微微张开嘴，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完全不相信。唯有张楚站在他身后，早就洞悉一切地拍着巴掌随其他宾客一起微笑，眼睛深不可测地望着小鱼，似乎有话要讲。
舞会2
提琴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一位“黑西装”在小鱼面前施然鞠躬伸手邀舞，却并不开口询问。她不觉愣了神，邓肯这才微微抬起头。看清了是邓肯之后，小鱼提裙致意，将手交给邓肯。
邓肯只教会了林小鱼跳“慢四”，倒不是学生笨，而是两个人都时间紧张，小鱼学会了慢四就丢开手，再也不肯学其他舞步，邓肯也贵人事忙，见小鱼不上心也不催逼，所以就只学会了这一种。
“开心吗？”邓肯笑着问。
小鱼脱口而出：“什么？”
“股权呀！我分了60%给你。”邓肯仍旧笑吟吟地说，就像是刚刚卸下了什么重担般轻松，不再像发布会开始前那么心神不宁了。
“给我60%和什么都不给我是一样的，我不会随便乱动你的财产，你还是我的大老板。”小鱼配合地笑着，但立场坚定不移。
“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小鱼开玩笑地说：“真正的富人都会用‘资产’这个词，提钱太俗套了。”
“‘资产’包含的内容太广，不动产，别人欠我没还的钱，都是我的资产。但钱就不同了，北海石油能在世界能源大鳄中拼杀下来，靠的就是那些大型连锁机构比不了的现金流。在商场上，唯有现金是王道。”邓肯眼中有几分得色，这种经商方式是他独有的手段，他教过林小鱼——任你花多少钱也无法在MBA课上买到的知识。当钱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时，就会有多少用多少，不会盲目扩张，也不会去和风险投资或银行“与虎谋皮”，于是至今为止，北海石油都不是股份制公司，而是邓肯独资。
“好吧，”小鱼无可奈何，问：“你有多少钱？”她越来越觉得邓肯就像是大仲马笔下的基督山伯爵，他们一样坐拥大笔财富，一样信仰上帝却性情乖张地认为自己才是正义化身。
“现在大部分是你的钱了。笼统地计算，7B加币差不多了，”邓肯似乎显得漫不经心，“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想直接把这么大数目划归到你的账户上，银行一定会好奇到死，税务也会格外关注你的。但这些钱的使用权完全属于你。”
林小鱼素来知道国外的石油企业就像是山西煤矿一般富得流油，但邓肯的钱从未和自己划过等号，她也就未加留意。回北京以来，她并不当家，生活费用一概由卫东主理，花了多少钱她并不着意。邓肯提到的属于她的7B是多少钱她压根就没有概念，所以她仅仅耸了一下肩膀，说：“我只会使用我的薪水——北海石油副总的工资我已经很满意了。”
邓肯深深为她对7B无动于衷而诧异，几番暗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他一边悠然地带着小鱼跳舞，一边轻松地说：“随你高兴。”
小鱼怕他心有芥蒂，解释说：“这次发布会原本就是为了引开别人的注意力，我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是自然。我猜他会把Leo派过来邀舞，再探你的口风的。”
“Leo一定会来和我跳舞，至于是不是奉命而来我就不清楚了。”
一曲终了，邓肯和小鱼各自行礼，向舞场边退去。音乐陡然而变，小鱼觉得提琴声愈加如泣如诉，听了几秒才听出是俄罗斯作曲家里姆斯基-柯萨科夫的代表作品《天方夜谭》。这本是一首交响组曲，不过最出彩的部分就是小提琴独奏部分。组曲取材于阿拉伯故事《天方夜谭》（又名一千零一夜）， 小提琴的角色就是勇敢智慧的给残暴国王讲故事的美女舍赫拉查德。曲调固然是改编过的，但原曲中的哀怨缠绵却被保留了下来，小鱼失神地丢下邓肯，独自向乐队区走去，之前在用竖琴演绎《斯卡布罗集市》的男生沉醉在《天方夜谭》中，他人隐藏在有些幽暗的一角，有棱有角的脸被烛光的柔亮嵌了一圈金边，专注地合目拉着弓弦，仿若周遭的一切与己无关。
小鱼凝神注视着他手中的提琴，不觉沉入第一千零一夜。提琴最后一个声音高得入人深骨，让人脑中最敏感的细胞感知到了主人公的痛苦和大义，可一个美丽生命就此黯然。听到最后一个几乎是蚊音的音符时，小鱼一滴眼泪滴落在地，彼时男生惆怅的眼神轻轻飘过，小鱼举起一杯香槟递给一位侍者，请他将酒送到台上给“忧郁乐手”。乐手接到酒时，顺着侍者的手指看向小鱼，半鞠了个躬致谢，小鱼脸上犹带泪痕，向他微笑致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