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管张正和邓肯在侧，一味靠着张楚，吸吸鼻子问：“有多漂亮？”

张楚将她拉开一些，细细打量起来。小鱼今天穿的就是那条订购的范思哲杏色长裙，裙尾干净利落地收在脚踝处，更显腰肢纤细。她唇上涂着端庄的正红色唇彩，肩膀上搭着一条浅灰色棉麻百合花暗纹披肩，脚上踩着一双Charlotte Olympia的反绒浅口灰色高跟鞋，就像是王室舞会中走出的名媛。

“漂亮得让我觉得所有男宾都在看你，让我吃醋。”张楚轻笑着耳语。

小鱼猛然醒过来，她与张楚生嫌隙分手是因为第三人，勉强算是好聚好散。既然已各自走各自的路，便没有再调笑的道理。她脸色便即严肃起来。在一旁的张正将一切收入眼底，眼看小鱼见到儿子大感宽慰，但转即收起笑意，就猜测两人之间实际嫌隙不浅，于是转头向邓肯道：“Leo和Fish是旧相识了，既然以后都在国内发展，就多联系联系吧。”小鱼闻言不解，可看到张正的眼神时不觉畏缩了一下。

“是啊，”邓肯饶有意味地看向了张楚，说道，“Leo，小鱼在北京也很孤单。我这个老头子隔山跨海的，你就多陪陪她。”但他眼睛威吓地一扫，分明在说“你敢你就试试看”。邓肯报复心极强，心想“你敢吓唬我女儿，我就吓死你儿子”，全然不在乎张楚是否无辜。幸好他还没将事情升格到“你害我女儿，我就害你儿子”的级别，不过他对张楚的厌弃可从未消除。他不愿再与张正父子多谈，于是彬彬有礼地一伸手，做了一个“里面请”的姿势，小鱼亦一颔首，张正就和儿子先行进入会场。

“名单上的宾客差不多都到了，”小鱼轻声提醒着。

邓肯的表情似乎宽慰起来，说：“好。”于是吩咐在门口服务的侍者将大门关闭，他挽上林小鱼，欲进入宴会厅。

“等等！”有人从回廊那边呼喝了一声。小鱼以为是迟到的宾客，但一扭头看见邓肯满面坚冰，神色戒备，不觉地向来客看去，一位身材高大的蓝西装男子走在中间，年纪约莫五六十岁，褐色的头发，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他身边还有两位穿西装的男士，一位看上去是拉美裔，一位是壮实的白人。

“见到你真高兴。”“蓝西装”的蓝眼睛看着她的眼睛，不住地大量让她不自在起来。

“见到您也很高兴。”小鱼今天说这句话说了不下百次，但这一次最摸不到头脑。本想等邓肯介绍，但邓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向一边，显然对这位来客大感不满。

“我亲爱的哥哥说起你很多次呢。”“蓝西装”朝她眨眨眼睛，显然只打算将邓肯晾在一边。但邓肯将小鱼向身后一拉，冷冷地说：“我们走。”

小鱼诧异地看了“蓝西装”一眼，还未想明白他口中说的“亲爱的哥哥”是谁，只来得及丢下半句“Sorry”就被邓肯拖走了。宴会厅大门随即关闭，“蓝西装”摇了摇头，待邓肯一转身就收起讨好的笑容，和另外两人一起走向角落里的小桌。

小鱼回头看那三人走远，便问：“那是谁啊？一张冷脸对着客人是不是不太好……”

邓肯知道小鱼要是不探出究竟，是不会善罢甘休，就无可奈何地说：“你已经见过我弟弟了，哈珀家的无耻之徒。”

小鱼吃惊地掩住嘴说：“他就是吗？”张楚曾对她讲过邓肯的弟弟斯蒂芬?哈珀是加拿大现任总理，不过脑子缺根筋，据说除了习惯性地抱美国的大腿，他在政治立场上从来没选对过阵营。不过也因为这份亲情，邓肯和北海石油是保守党的最大金主。小鱼只了解这么多，而兄弟二人不睦她却一点都不知晓。哥哥嫌弟弟蠢笨，弟弟怨哥哥乖张狂傲，邓肯早就不愿在人前维护和谐的一面了，往往摔下脸就走，身为政客的斯蒂芬却总要做出一副忍让哥哥的无可奈何的表情，心中却恨极——因为邓肯对他的威胁总是简单粗暴却十分有效：乖乖的，否则我就去支持自由党。

这位蓝西装斯蒂芬虽然没有获得邀请，却好像掌握着活动时间表，有意迟到几分钟使现在所有宾客都对着行着注目礼，当然，在场者除了林小鱼和大乔，其他人恐怕都认识这位加拿大政界风云人物，一时间有人行礼问好，也有人窃窃私语。

“就是他。”邓肯恨铁不成钢地回答林小鱼。

“我觉得……”

邓肯抢道：“你觉得我那么对他太粗鲁？”

小鱼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一看到那样的假笑，就觉得心里发冷。”

邓肯大笑道：“太好了，不愧是我女儿。现在，请容我先去发言。”小鱼放开了他的手，邓肯穿过正在交谈的宾客，与一些人打过招呼后，终于走上台去，台下的人立刻安静下来，随即鼓起掌来。

这时有一位侍者悄无声息地走到林小鱼身侧，低声问：“您是Fish Lin女士吗？”

小鱼略一点头。侍者立刻将托盘递至他面前，托盘上是一个白色信封。小鱼拿过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名片大小的硬卡，上面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小字：“想知道思琪的死是怎么回事，请来存衣室相询。”她心中猛地揪紧了。思琪是怎样死的，张楚已经坦诚相告。但这件事到底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