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派！”大乔也插口由衷赞叹道。邓肯不住地说着谢谢。

小鱼微笑着，对大乔的评价不置可否，说道：“你要不在四处逛逛，离正式开始只有半小时了，我需要准备一下。”

大乔识相地点点头，踱着步去调戏黑马甲白衬衫的帅气男侍者了。

小鱼见大乔走远，才问邓肯：“今天安保措施这样严格，是大使馆一贯作风吗？”

“你的手机被保管起来了吗？”邓肯问，“平时不会这么严格，今天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的。”

“不会是因为我吧？”小鱼开着玩笑。但邓肯笑而不答。

“如果不允许电子设备入场，媒体的摄像机和照相机怎么办？”小鱼问。

“那些设备都无法带入，今天有专人负责摄像和拍照，发布会结束后会发送给媒体使用——记者们都很讨厌，从来不安着装要求出席。的确会给宾客造成很多不便，只希望大家能理解吧。”邓肯解释说。

小鱼点了点头，邓肯今天比往日严肃一些，似乎为什么事情暗暗忧心。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吗？”

邓肯安慰地一笑说：“没什么。”

小鱼见邓肯一再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便换了方向：“今天都有谁会来？”

邓肯从西裤口袋中取出两张打印好的活页纸，递给她说：“你先看一遍，姓名、公司和职位情况都写在上面了。一会儿我们要在门口迎接，我还会为你介绍的。有一个印象就可以。”

小鱼点了点头，在一张最靠近她的桌边坐了下来，认真地诸人浏览。邓肯也随着她坐下，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门口，仿佛随时会有不速之客闯进来一般。

“你邀请了张正？Leo的父亲？”她大吃一惊。

“对。”邓肯直视小鱼的眼睛，目光深不可测。

“你知道他几次三番想害我吧？”小鱼试探性地说。

“今天这场发布会就是为了让他不敢轻易伤害你，不邀请他来怎么能达到目的呢？”

小鱼垂下头不言语。此前跟大乔斗嘴的好心情已经烟消云散，而对张正的畏惧涌上心来。她还记得她躲在角落里，听见张正训斥儿子的威压。张楚从未说过张正到底为什么恨她，但她猜测，一切都是从参加张楚的酒会开始。思琪挡下那杯泼向张楚的酒，她则胡说八道着自己的身份和采访，让张楚和思琪逃离现场。如今她不再是那个莽莽撞撞为朋友解围的冒牌记者了，而是即将合作公司的重要人物，如此身份转换，会让张正如何对待她呢？

眼前似乎有人影一闪，似乎有一位穿西装裙的女人从背景板后面走了过去，离得远看不清，但恍惚是Lydia的身影。她也来了吗？

“怕了吗？”邓肯眯起眼睛问，打断了小鱼的游思。

小鱼抬起头说：“怕又能怎样？暴风雨总会来的，不会因为我胆子小而绕路而行。”

邓肯欣慰地说：“很好，不逞强，不说谎。有风范。”

“挨打了才会学乖，现在我已经知道逞强和说谎都不会对事情有任何帮助了。”

“所以？”

“所以他要是再敢为难我，我就让你替我教训他。”小鱼作势要打人。

邓肯满意极了，说：“非常好。不要跟他起冲突，不要在言语上触怒他。我会慢慢让他痛不欲生的。”

小鱼回忆起邓肯曾经在大西洋畔给她讲过的已故女儿雪莉的故事。那个故事中毁掉雪莉一生的男孩，后来染上毒瘾沿街乞讨，但邓肯只雇佣了一个俄罗斯黑帮的壮汉就让他再也讨不到一分钱。小鱼甚至不敢问这个故事的结局。邓肯脸上的快意和自诩上帝的审判时的表情让她不寒而栗。这样的人会如何对付张正她不愿多想，却不由得陷入深思。

“我想时间快到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门口聊天怎么样？很快要有很多手要握，很多笑容要挤出来。”邓肯打断她的浮想，说道。

“走吧。”小鱼长出一口气，站起来，礼节性地挽上了邓肯的胳膊。

“今晚无论出什么事，一切有我。”邓肯飞快地嘱咐了这样一句。小鱼以为这句话仍是针对她听说张正受邀而来的惊讶，所以只点了点头。她是不会主动和张正生事的，这一点并不用邓肯叮嘱。不过邓肯语气中的忧虑再一次让她的心悬在了半空中。

邓肯的样子仿佛这不是北海石油的新闻发布会，而是破产说明会。他到底在焦虑什么？她没有想出来。

才不过半个小时，小鱼就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笑酸了，握手握得胳膊有些痛。此刻宴会厅中衣香鬓影，已经到场的宾客小口饮着香槟，不时穿梭的侍者送上小块的法式和意式finger food，殷勤地递上一杯杯微带气泡的香槟。宾客时不时地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攀谈几句。左不过是最近情况和天气，时下的加拿大和中国，谁也不肯说得太深太透彻，唯有交换名片、互相打探对方背景为未来积攒可用资源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所谓社交不过如此，在一个圈子内混得脸熟，也就多了几分机会。一位十七八岁的黑发男孩身着一套贴身黑西装，心无旁骛地在大厅一角用一只竖琴弹着一首《斯卡布罗集市》，清雅得仿佛带着英国南部的晨露。